天他睡着了,我套着他的大皮鞋出去了。
街上的雪很厚,甚至落在了我的鞋里,走着走着,一只鞋就走丢了,我没有去捡,只是看着那一只鞋,忽然嚎啕大哭。
灰姑娘留下的鞋,会让王子去找到,而我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少年了。
我找不到十七岁的陈北熙了。
那个晚上京乔路上的人,或许都记得一个场景,有个一只脚穿着白棉袜,一只脚套着大一号皮鞋的漂亮女人,抓着身边路过的人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人,这么高,穿着余晖二中的校服。
」
他们摇头,没有。
后来我终于累了,坐在路边的石椅上,有个好心的小姑娘,约摸到我的腰际,为我送上了一双合适棉鞋。
我朝她道谢,她却只是害羞地跑到了妈妈身边。
我想,要是我有孩子,大概也是像这样,漂亮又善良。
而不远处,有穿着面包服的路边歌手,唱着我不曾听过的歌。
「你要接受你喜欢的人其实没有那么好
「接受他是个普通人有着普通模样……」
寒风吹得我脑子无比清醒,我慢慢朝前走去,我在想,我真的爱他吗?
好像爱,又好像不爱。
我想起有次他带我和他的朋友聚会,聚会内容我已经忘记了,有人带头开了句隔壁美女的黄腔,而他也流利地接话,甚至并无不适。
我那时觉得他变了许多,既没礼貌又无素质,甚至让我产生一种「他真的是陈北熙吗?」的错觉。
他存在于我二十几年了,从我会说话记事起他便无处不在。
他是教我做题的人。
是穿着红棉服在课间跑操时给我送包子的人。
是跑遍大街小巷替我买最漂亮的公主文具的人。
是半夜偷偷溜到我的窗外求接吻的人。
是连坐两天车,半夜翻过学校围墙看我的人
……
是说,我们会长久的人。
我一边哭一边想,路边不断有人停下,也不断有人离开。
有人驻足给我递纸巾,然后又离开。
有人劝我回家,问我的家人在哪里,
回家,我好像没有家了,没有家,也没有家人了。
我又慢慢朝前走去,不知过了多久,在一个街边拐角,我碰见了他。
他脸上被风吹得通红,脚上还穿着灰色的棉拖鞋,满脸的惊慌,他脚步很急,将我一把揽在怀里。
「阿弥,我们回家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
」
他小声哀求,而我却毫无触动。
好像他开始不那么重要了。
4
我和他提了离婚。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提了,结婚后,我提过无数次。
他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开口拒绝了我。
我窝在小沙发里,却是笑起来了,没有争吵,也没有闹,他在一旁看着电脑里的文件,敲击的手指却微微颤抖。
「陈北熙,我这一生,被抛弃过三次。
但是不会再有第四次了,这一次,我不要你了。
」
高三那年,我爸爸公司宣告破产了,家里所有资产都拿去还债。
我爸妈也终于结束了他们摇摇欲坠的婚姻,终于结束了他们日日夜夜的争吵。
我妈上了一辆黑色的车,我在车后头跟着,她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我其实从不是她期盼的那样,我并不爱跳舞,她也嫌我太过笨拙,没有天赋,又怨恨我爸和她的婚姻剥夺了她的职业生涯。
她其实并不爱我,唯有在我跳舞时,目光才会多停留几秒。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便学着下意识去讨好她。
她很快再婚了,嫁给了市里一个开游戏公司的老板。
我爸将家里东西都卖空了,还上了欠款,最终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子。
我爸说:「弥弥,爸爸会养活你的。
」
那是我第一次被抛弃,我始终记得,那漂亮女人像是脱离苦海一般,毫无留恋的眼神。
在对上我哀怜祈求的目光时,只是微微皱眉。
「我还是你的妈妈。
」
从那之后,我便开始神思恍惚,上课也经常走神,成绩也慢慢下来了。
我只记得那怎么也学不进脑子的习题,还有老师略微有些失望的眼睛。
高考的时候,我没有考上我想要的大学,后来陈北熙去了几千里外的A市,我选择复读了一年。
高三我选择了住宿,是不让带手机的,每到晚自习下课,我都会跑去学校电话亭。
那是我和陈北熙第一次分开那么久,很是不舍得,每每打到学校熄灯才结束。
我没告诉他的是,我在校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五百,每月都得留下二百块同他打电话。
他问过我生活费的事情,我都告诉他够用,好像这样就可以维持住我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我几乎每天都哭,压力大得我几乎喘不上气,学校已经没有了熟人,我几乎每天都独来独往,甚至找不到能说上话的人,于是每每和他打电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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