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将一整天的委屈都说出来,和他说念书很累,学过一遍的东西还是不会,和他说学校的那些事情。
他就在电话那旁温声细语地安慰,一到节假日,他就会坐很久的火车,来看我。
他翻过校围墙,等在女生宿舍楼下,就这样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始终记得那个场景,路灯的光照耀在他的脸上,他身姿高挑,一下子接住飞奔而来的我,抱着我在空中转一个圈圈。
「我的阿弥,弥弥,宝宝,想死我了。
」
他眼下还有青黑,我们去操场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舍不得放开我,直到宿管阿姨要关门的喇叭声响起,他才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的零食一股脑塞给我,每次里面有两大包青苹果味的水果糖,我就抱着零食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宿舍。
他看着我,目光含着清浅笑意,那是我那枯燥高四生活里最明媚的色彩。
我始终确信他那时候是爱我的,以至于后来我一直回忆曾经的事情,来欺骗自己,他还爱我。
高四那年,我爸借了钱开了个小工厂,然后再婚了,他并没有和我说起这事,等我放月假回家时,才发现家里多了另外一个女人。
结婚对象是他工厂的女工,叫林芳,初中学历,长相普通,笑起来眼睛弯弯,脾气似乎很好,但和我妈可以说是云泥之别,看着我时,眼里带着些讨好。
可我爸似乎很爱她,即便他们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我爸说话有时她不懂,我爸也会温声解释,两人相处间带着别人融入不进的温馨。
我很久没看过这种场景了,在我的记忆里,以前都是我爸追在我妈身后,两人关系还算融洽。
我长大后,两人开始吵架,有时甚至动起手来。
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爸和他的新妻子,尴尬地笑着。
后来我哭着给陈北熙打电话说起这事,害怕地问他我爸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他安慰我:「不会的。
」说着,他语气微微扬起,「谁不要你这大宝贝,谁做梦都得哭醒。
」
好像自他们离婚后,所有好运都离我而去,后来高考,我成绩依旧一塌糊涂,去念了北方一所艺校,去学了我爱的美术。
我第二次被抛弃的时候,是我弟弟出生的时候,我刚上完大一,家里工厂那年并不景气,仓库囤了很多货。
爸爸皱着眉头,他抬眼,看见我,似乎才想起我站在门口。
「怎么了?」他语气算不上好。
我忽然就不知道如何开口了,空气安静几秒,我才有些酸涩地开口:「要交学费了。
」
他眉头一下子皱起:「你也知道,今年不景气,你林姨又要生了。
」
我低下头,压着心里的酸涩,却迟迟未动,其实我已经尽量减少问家里要钱的次数了,生活费也都是平日勤工俭学挣来的。
可即便这样,这一瞬间我也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他打开烟盒,又关上了,丢进抽屉锁着。
我知道,因为林芳怀孕,所以他已经开始学着戒烟了。
「要不,你去问你妈要点?」
他张口的瞬间,我眼睛一红,他眉心不耐地皱起:「她是你妈,又不是别人。
」
我按照他的地址找去,那是个临江别墅。
我再次见到了她,她依旧漂亮优雅,可身材已经微微有些走样,身边有个咿咿呀呀喝奶的小女孩。
她打开门,招呼了几句,又急匆匆去哄哭闹的孩子,我坐在花园椅内,阳光落在我身上,却无端生寒。
「你来干嘛?」
终于,她哄好孩子,又给我端了一盘水果,也不知是讽刺还是什么:「总不能是想我了?」
我低下头,无措地盯着鞋尖,嗓子像是堵着棉花,无论怎样都开不了口。
「我,没有学费了。
」最终,我还是开口了,只是嗓子有些干涩。
她冷笑一声,喝了口水:「果然,你爸是个没用的,学费都拿不出。
」
走时,她打开冰箱给我拿了一瓶牛奶。
「你先拿着喝,钱等下我转你手机里,你回去路上小心,我和你爸离婚了,没事也别来找我。
」
我想到她急切赶我走的模样,在花园外蹲了许久,果不其然,我看见她的新丈夫下班回家了。
三人在花园逗弄咿咿呀呀的小孩,隔着栏杆,我低下头,眼睛有些干涩,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后来弟弟出生,他会给他换尿布,会亲切喊他小宝。
满月酒那天,他将我叫了回来,还喊了一些我不认识的朋友,特意在市里酒店摆了满满两大桌,结账时,他将卡给我付账。
两万元,比我的学费还贵。
回来时,他正逗弄怀里的小孩,他问我,弟弟可爱吗?
满堂宾客看着我,而我沉默不语,只心里答:不可爱,皱巴巴的,难看死了。
似乎看见我沉郁的脸色,他眉眼也冷了下来。
「怎么越长大这脾性越差。
」
而我因为他这一句话,浑身的毛都炸起,可我不敢和他吵架,只低下头,小心翼翼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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