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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你说你想倾听我,

想听我的踌躇,我的苦恼,我的欢乐,我表面默许,却隐瞒我最大的秘密。

就算现在想要相信你,可我……看我瘫在这个粪坑一样的地方,除了扮演一桶会冒废气的烂鱼臭虾,还能做些什么?我还能给你什么?克莉斯心中苦笑,僵硬的脸完全不能配合她。

她呻吟着扬起脸,从眼睑的细缝中端详她的贝拉的模样。

她梳理整齐的发顶一团暖褐,让人想起冬天铜壶里滚动的香浓肉桂。

伊莎贝拉注意到克莉斯的目光,小心翼翼靠近,光洁的皮肤在鹅黄烛光的衬托下熠熠生辉。

你是诸神赐给我的光明,克莉斯盯着她的光芒想。

正如索菲所说,那时的我太愚蠢,不懂得珍惜。

克莉斯叹息,喉咙里咕嘟嘟地冒出一串血泡。

“别叹气,叹气会让幸福溜走的。”

贝拉凑上来,跪坐在克莉斯面前。

我们离别太久。

克莉斯端详模糊的视野中伊莎贝拉挺直的朦胧轮廓。

如今你坐起来像个武士了,你所憧憬的,小说里书写的,可以挥动钢剑,击退强敌,保护弱小无辜之人的正义骑士。

可惜我不能再陪伴你左右,可惜那些日子里,我没能在你身边。

“我们还有机会。

我向大人物求情,他们愿意伸出援手,只要你答应配合。”

贝拉虚握住克莉斯的手,掌中的薄茧蹭到克莉斯的伤口,令她木然的脸有心无力的抽动。

“配合?”

克莉斯木讷重复。

她的声音像是憋在臭鱼桶里,闷闷地散发出一股子腥臭味。

“没错,配合,暂时的顺从,为了往后的日子,牺牲一次。

老天,瞧他们把你折磨成什么样子,连句话都说不出清楚。”

贝拉抬手抹去泪水。

“听他们的,给他们想要的,我就能救你出去。

我们离开这肮脏的地方,远走高飞,只有你和我,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以前一样……配合?克莉斯垂下头,思考令她昏沉的头脑搅成一团浆糊。

帝国人还要什么?先是我的继承权,然后是我的职位,我的荣誉,现在就连我的身份也被他们夺走,我已经是他们后院割掉就会长出来的杂草,他们还要向我索取什么?

你明白的。

你听得到它的声音,每一次,都是它将你唤醒,让你接受新一天的凌迟。

克莉斯眼皮颤抖。

不……那是族人的……绝不能让他们……

“快走!”

她猛地抓住伊莎贝拉的手,伤口的痛楚瞬间穿透了她。

克莉斯头晕眼花,努力撑开眼皮,辨认囚室大门的方向。

外面太黑,不知正值午夜,还是牢笼就修建在地下。

印象中双子塔的地下建筑群没有牢房的位置,但她毕竟不是学会高层,谁知道那些帝国脑袋背地里鼓捣了什么东西。

“你快走。”

克莉斯急切地在石床上挪动。

鲜血随激惹的心情涌上脑袋,模糊的视线被冲刷,眼皮间的狭窄视线逐渐清晰。

她看到双子塔象牙色的石壁,墙壁上脱落的铁环,门口木架子上凌乱堆放的绷带,药剂,滚到陋室中央的瓦罐,以及熟悉的,令她安心的紫罗兰眼睛。

至少你还没有放弃我,至少还有你,至少全世界还有一个人没有因我血管里那一半的柏莱血唾弃我。

克莉斯定下心神。

她抚摸伊莎贝拉手背,像个握着孙女的垂死老妇。

“你快走,离开地下,避开水井,地牢,酒窖,一切和地下连通的地方……”

“你——”

“我,不……”

喉咙里翻滚的血泡引起剧烈咳嗽。

腥咸的液体溅上伊莎贝拉的白棉长裙,她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按住克莉斯抽搐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

“我绝不抛下你,我发过誓。

听话,只要你说出那该死的巨剑的下落,我们就能得到解脱。

我可以照顾你,我很会照顾人,不论你的头发是黑是白,我永远在你身边,海神为我作证!”

“我不——”

我不是说谎,克莉斯想说,然而挤出开头的两个字,已让她耗尽了气力。

她窝在伊莎贝拉怀里,她带来地面世界的味道,潮湿的海风,塞满了巨大乔木,灌木,草茎,花蕾的温暖森林,裸露在外的泥土的腥味,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身上,都将注定离柏莱人克莉斯远去。

“你总是如此固执。”

伊莎贝拉推起她,紫色的眼里噙满泪水。

“你从来不够爱我。

我是不够美丽,不够有权势,不够吸引你,可是我也有心,我也有感觉,我的血也会冷!

请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看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着的真的是我吗?”

不是你还能有谁?你还在生索菲娅的气?她……过去的人,过去的故事……她是对的,她总是对的……如果我勇敢一点,如果我早一点认清自己……克莉斯?沐恩,没用的家伙,手脚健全的时候你尚且没用,何况现在和以后。

哈,以后?泡在烈酒里的一团烂肉,专供历届钻研秘法的学生瞻仰的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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