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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我会一一处理。”

“那么,待陛下……”

“要是让陛下知道他的财政大臣在国库空虚之际,借由铸造新币中饱私囊,你猜他会怎样?”

琼斯大人捏着丝帕按住胸口,扭了扭她已不算纤细的腰,做出个扭曲的怪相。

“恕老臣鲁钝,殿下言下之意是——?”

装糊涂。

绯娜叠起腿,单手托起银杯。

她轻晃手腕,深红的酒液滑过杯壁,留下一片血渍般的痕迹。

“看来,大人需要善意的提醒。”

绯娜端详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扬起微笑。

“弗雷多爵士并无铸币经验,能得到这份美差,最大的优势是他去年迎娶了您离异的小女儿吧。”

琼斯松了一口气,笑容也柔软起来,重新显出保养良好的尊贵老女人模样。

“弗雷多爵士主持铸币厂的工作,是陛下恩准的,殿下。”

“选择市郊最偏远的老旧铸币厂,以方便在劳工的数目上做手脚,连记录车马批次的书记员都是自己的人。

我倒想请教,每天多出的面包,牛奶;每月多付的工资,免费提供的牛肉,都去了哪里?”

“这些都是例行开支,多退少补是常有的事,殿下。

还有——”

“还有您跟安杰洛大人时常在老哥面前吵嘴,实际上,庆典中包裹树木的绸缎却来自您儿媳名下的纺织作坊。

那可是我的成年礼庆典,一生只有这么一次,大人。

靠粗糙的织工省下来的金币,可也有我的一份?”

琼斯长大嘴,喉头在她松弛的皮肤下滑动,最后只吐出呻吟般的嘶嘶声。

绯娜满意地啜饮一口美酒,将手越过圆桌,拍了拍琼斯大人的手背。

她的皮肤比预想的要细嫩,只是冰凉如雨。

“我也不需要把整条河道的白柳都绑上丝绸彰显身份,只要您能在新币的铸造上配合我,我完全可以既往不咎。”

琼斯如蒙大赦,卖力出演的样子让绯娜怀疑她还有别的花样。

居然这么简单就屈服了。

绯娜瞥了一眼她抖开的丝帕,脏兮兮的桃花皱在一起,变得更加可笑。

琼斯大人毫不在意自己狼狈的样子,满脸堆笑,一个劲儿讨好面前仁慈的公主。

她一定有别的把柄。

公主的成人礼,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命名仪式,百日寿宴,这些都是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发财机会,这老狐狸怎么可能错过?可惜我没有别的线索,说到底,还是需要更多的眼线。

要是能控制两只乌鸦……当然,得是有朝一日能够接管鸦楼的那种。

绯娜挥退琼斯,命令马车转上另一条硬泥路。

马车颠簸前行,凯率领二十四名骑手,跟在车轮后面。

绯娜给自己斟满杯,斜靠软枕,透过半开的车窗,向外窥探。

第149章公主殿下(下)

风里的腥气越来越重,榕树的椭圆叶片被风摇落,乱糟糟地掠过车窗。

细雨混在风里,兮兮沙沙地落在绯娜耳畔。

凉爽的空气让套着硬皮甲奔波了一天的狮卫们抖擞起来。

凯清清嗓子,起了个头,男女合唱缀着马车,钻进车窗里。

“我爱的少女美如骄阳,她长发似金,在银月下闪着光;给我幸运的好姑娘,月桂飘香之时,让凉风送去我的哀伤……”

《萝丝》是备受帝国军人青睐的歌谣,尤其适合在出征前唱给心爱的女孩。

绯娜半眯着眼,和着旋律轻哼。

很奇怪,那个已渐渐有些熟悉的黄头发女人随着曲调在她的心中上下起伏。

她想起来她丝绸般的皮肤,金发垂落,她赤裸圆润的肩膀一阵轻颤,脸上浮现出少女般的,羞涩与迷恋混合的陶醉神情。

尚未厌倦。

绯娜心想,留下她,再享用一阵。

她将银杯举至唇边,慢慢啜饮。

银杯中,葡萄酒微漾,小叶榕树组成的浓绿树廊笔直向前延伸,修长的气根仿佛珠帘,被风吹拂摇晃。

细雨落下来,濡湿泥路。

路面的颜色很快变得深沉,车辙的浅坑中积起灰蒙蒙的雨水,马蹄踩过,踏碎雨云的倒影,歌声拥簇殿下的座驾,穿过灰白的雨幕,最后在大学士府邸前停下的时候,雨点正利落地敲响马车漆黑的顶棚。

凯踢马步入大门,门童得到消息,跑进雨里通报。

绯娜靠在车里,饮得微醺的头脑忽然升起一股恶作剧的欲望。

她乘着这股兴头,推开车门,跳进雨里。

初夏的夜雨凉得恰到好处,透明的雨水溅上她的孔雀蓝长裙,顺着高筒皮凉鞋的金属搭扣流淌。

绯娜迈开步子,在雨里走起来,车夫大惊,转身掏出斗篷,跳下马车的时候斗篷挂在了座椅上,划出条大口子。

绯娜大乐,凯跳下马背,拉起他淋得透湿的灰布披风。

绯娜拍上他的胸口调侃,“把这手留给你酒馆里情妇吧。”

说罢挤挤眼,步入前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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