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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赶工?”
绯娜丢下弗雷多爵士,转身走向铸币厂外。
琼斯跟上来,她没有别的选择,像只盲目的羔羊。
“工人们恪尽职守,殿下。”
琼斯大人掏出丝帕擦拭额头,她的眼妆被汗水弄花,眼角挂有墨色的泪痕。
绯娜没有提醒她,佯作随意地总结:“老哥未免要得太多太急,要我说,等到明年也未尝不可。”
琼斯没有反驳,折起丝帕一角小心按着额角,这下绯娜确信自己的猜想没错。
“雕刻间在这边,殿下。”
绯娜绕过一排两人合扛木箱的劳工,琼斯伸长胳膊,抖着丝帕指向厂房深处。
石砖路的尽头,蒸汽与热力变得稀薄,七八排雕刻工人并肩坐在长桌前,叮叮当当敲个不停。
一模一样的母模放在他们中间,在秘法灯光的照射下发出乌金的光芒。
“成品过几日再瞧。”
绯娜在厂房门口站定,水汽变得浓郁,闪电在铅云间流窜,将它们的边缘照亮,低沉的雷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琼斯踩着雷声赶上来,绯娜瞥了她一眼,发现她向铸币厂内张望。
“你知道我有个习惯,重要的事只跟少数重要的人商量。”
琼斯大人的视线终于转回来。
哼,闻到肉香才肯摇尾巴的老狗。
“我在桑夏的宫殿,内饰还全无着落。
老哥让我自己安排,你知道,我最近实在抽不出时间,总不能睡在石头屋子里。”
绯娜在琼斯大人心中摇晃不休的小天平上丢下一枚小小的砝码,头也不回地走进风里。
她听到琼斯跟上来的皮鞋声,心中暗喜。
绯娜径直走向来时的马车。
这辆马车十足低调,车门只有简单的橄榄枝雕刻,屁股后面连枚伪造的家徽也没有。
拉车的马来自厨房,栗色的鬃毛粗糙脏乱,轻甩着它那鱼腥味儿的尾巴。
然而车内一切都已打点妥当。
琼斯大人的屁股沾上冰凉顺滑的丝绸座垫时,脸上的松弛绝不是装出来的。
绯娜与她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小圆桌上,醉美人刚从冰桶里拿出来不久,银杯内壁映照出佳酿的颜色,与杯座上酒红的宝石相得益彰。
“尝尝罢,帝国141年酿造的,你知道我只喝最好的。”
绯娜挤挤眼。
凉爽的夜风,舒适的座位,美酒迷人的芬芳,都叫琼斯大人松弛。
她禁不住诱惑,捧起酒杯。
葡萄酒沾湿她干渴的嘴唇之后,银杯倾了又倾,琼斯大人喉头滑动,不可抑制地一饮而尽。
141年的醉美人最好,也最醉人。
绯娜叉起一小块切好的干酪,靠向羽毛软枕。
“说到底,我们都是为了陛下的旨意而忙碌的臣子,私底下不必拘束。”
绯娜又说。
在她的示意下,琼斯大人重新斟满酒杯,尝了一块干酪。
眼见她端起酒杯,绯娜趁她低头啜饮,挑起浅笑。
“话虽如此,您的贺礼未免太缺乏新意。”
握柄上坐着金鹈鹕的轻弩?那是什么玩意儿?蒙塔小姐打情郎的玩具?可怜的琼斯大人被酒噎住,化开的眼妆被挤向眼角,准确勾勒出主人细密的鱼尾纹。
“当然,您不愿过于出众的初衷我能理解,然而作为今后密切合作的伙伴,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够更加亲密一些。”
绯娜倾身将银叉放回盘中,欣赏琼斯的神情。
财政大臣很配合地表现出局促的样子,双手捧杯搁在膝头,拇指摩挲着杯座的宝石。
我让你装。
绯娜出击。
“停下熔炉,把铸出的新币全部装箱送到蓝宫——包括样币。
箱子和金币的数目都报给我,我会安排好,换成等重黄金。”
“殿下——”
绯娜竖起食指,阻止她发言。
“做个可爱的同僚,琼斯大人。
这才几年,您就忘记与皇族同朝为臣的感觉了?”
琼斯抿紧嘴,活像咽了一只生蛞蝓。
绯娜微笑,抄起刺绣靠枕,双掌对挤,将它挤压得肥胖扭曲。
“您得原谅我,大人。
我未满十八周岁,还没能建立任何值得传唱的功绩。
谁愿意在她正式参政的第一年,头一样‘政绩’就是协助皇帝往金币里掺假呢?我的大人。”
“殿下,容我冒犯,殿下。”
琼斯慌里慌张地朝半开的车窗外投去一瞥,生怕她们的密谈被风听了去。
“新币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老臣参与过多次会议的……您……再说,所需黄金数量巨大……”
“黄金的事我会搞定。”
总之,先把第一批样品对付过去再说。
大贵族们手里还有更多的金子,可惜我不能再过一次成人礼。
实在不行,抄了他们的家,艾切特这类暴发户就顶合适。
哼,葛利那种傻帽,怎么就不再来几个?
“殿下……”
琼斯大人放下酒杯,重新捏起她那块丝帕,按在松弛的颈项上。
刺绣丝帕被她的妆容弄脏,一团浅灰的污迹晕开,盖住丝帕上粉色的桃花。
绯娜盯住那团污迹,肚里暗笑。
琼斯大人作出战战兢兢的模样,语意却十足坚定。
“老臣不敢忤逆殿下,却也不能欺瞒陛下。
眼下御令虽未正式成书,但安杰洛大人,威利大人都参与了面谈。
秘法学会方面,拉里萨大学士亲自参与了新币的设计铸造,具体还有哪些学士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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