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爷爷,你醒醒啊。

这是我第一次直面血腥的死亡,这个死去的人是为我而死。

我踉踉跄跄地起身,返回去找邓先生。

邓先生趴在血泊里,眼睛睁着,看向她手指的方向。

桌子上显着几个淋漓的血字。

「为女子谋」。

她的指腹停在」谋「字的一捺上,那一捺很短,急促地停止,血泽却尤为浓烈,好像在诉说着书写者的不甘心。

我死咬着唇,将邓先生的眼睛合上。

起身抱起舒也,浑身染着血色,去敲响县衙的登闻鼓。

「民有冤情!

明镜高悬的匾额底下,县官扶着他的乌纱满脸不耐地走出来,触及到我的狼狈,吓了半晌。

「堂下何人?所诉何事?」

他为此震怒,我正以为可以得见光明,县官身旁的师爷,眉梢微动,冷着面对着县官耳语几句,县官脸色瞬间一变,朝我道,「不过既然歹人已死,也算是伏诛,罪有应得,无甚可查,尔回去好好准备后事,切勿多事。

我的大脑嗡鸣了一瞬,眼看县官已经退堂,就要离开。

我喊着起身,被两侧衙役架起来丢到县衙之外。

舒也哭得撕心裂肺,跑到我身边抱着我,哭得打嗝。

我木然地将她抱起来,往书院走。

邓先生孤家寡人,老许唯一的女儿也因病而死,俱没有亲人子嗣,我为他们摔丧驾灵。

给邓先生和许虎送葬时,天下起细雨,来书院读过书的姑娘自发穿起孝,缀在队伍身后,规规整整,竟绵延数里。

我为他们上香,告诉他们,「总有那一日的。

18

我只给季文渊寄了封信,便带着舒也回了书院,把舒也托付给院长后,只身一人去上京。

院长让我考虑清楚,我自认为已经考虑得十分清楚了。

遇见李朝明又如何,我不承认我是柳月,他总不能拆了我的喉结,卸了我的软甲。

他见劝不了我,便给了我一个玉牌,让我上京去找季家。

我携着玉牌和状纸奔赴千里,来到大理寺寺前,鼓槌尚没有解下,身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舒先生?」

我回首看去,方先生身着朱红官服,凝眉望着我。

「你怎么会在此处?」

他的目光在我和登闻鼓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停在我发烫的眼睛上,没过一会儿,他过来钳住我的手腕,带着我从侧门进入,一路畅行到内堂。

「你不在宣城,怎么来大理寺……敲登闻鼓?」

在还未碰到鼓槌时,我的手就在颤抖,此时犹未平复,我无法欺骗自己,我确实很害怕。

害怕自己敲鼓之后所要面对的后果。

我握紧了手,手背绷出青筋,我缩回到袖子里,方先生给我倒了一盏茶。

「和我说说吧。

我端着茶,平复自己的内心,和他说了前因后果,他的神色逐渐凝重,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不必去敲鼓,我会暗中去调查。

「暗中调查?」

他点了点头,「此事不宜声张,近来公主和太子两派剑拔弩张,太子派底下的人更是四处寻衅打压公主,邓先生只是其中的一个牺牲品,若此时你冒出头,必定会被人盯上。

我攥住扶手,他轻拍我的手背,「放心,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有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的心莫名随之跳动起来。

咚、咚、咚

方先生收回手,向来人躬身作揖,「寺卿大人。

我怔怔地望着来人,失了言语,忘记了自己所处境地。

李朝明比我记忆里的样子要高,容貌骨骼更加成熟,但他很瘦,瘦削的面颊,淡粉的唇,让他有一种不健康的羸弱感。

他也看到了我,阴沉沉的眸子骤然间明亮,却在转瞬间黯淡下去。

「不要带闲杂人等进大理寺。

方先生应下,他路过我时,朝我投来一眼,目光中所包含的感情太过复杂,伪装的冷淡、隐藏的痛苦和怀念,让我有一阵钻心地疼。

他走远了,我方想起要怎么呼吸,方先生在旁边问我话,我晃神了好半天才想起回答,「院长给我了季家的玉牌,我去找景行,住他那里。

「恐怕……不太适合。

我看向他。

「小郡主正缠着季公子,虽说你现在是男子之身,但依小郡主的性子,恐怕……容不下你。

小郡主?季文渊的官配,追求纠缠了他十几年,让季文渊烦不胜烦,在一次意外救了他之后,他才看到那颗真挚的真心。

我扶额,只好先去见他一面,再去另寻住处。

他果然在被一个俊俏少女缠着,少女想挨着他,他不着痕迹地躲开,少女再挨上去。

我在季府门口就看到这个场面。

季文渊一见到我就像是见到了救星,我甚至从他无甚表情的脸上看到了「崩溃」二字。

「舒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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