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已是陌路。

那个少女有喘疾,偶尔会在课上发病,但大多数时候,就是一个普通的爱笑爱说的小姑娘。

我和老许每日唯一的交集便是下学后,偶尔视线的碰撞。

在来这的第一年春节,我和邓先生一起过节,节后的第一节课上,我没有见到那个小姑娘,往后几天也都没有看到她来上学。

我便和邓先生说了声,找到了她家去。

结果只看到满院子黄白的纸钱。

老许穿了一身白,在往火盆里续纸钱。

堂正中是一个灵位。

他的眼睛更加浑浊,红色的血丝黄色的斑点混在他的眼珠里,脸色蜡黄,嘴唇苍白,身体干瘪到皮松松覆在骨头上,整个人已经灰败到没有一点光亮。

「是报应吧。

他看到我,木着脸说了这么一句。

我的心揪了一下,蹲下来,往火盆里添纸钱。

老许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内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木盒,他将木盒递到我身前,说,「盈盈的病治不好了,还有剩下的钱,你拿走吧。

「你拿走,也算是我做的补偿,算是抵掉我一点罪孽,让盈盈投个好胎。

我手指微动,将木盒收到身前。

老许不想再说话,呆坐在火盆前,麻木而机械地烧纸。

现在是三月,原本已经转暖的天突然又冷了,天阴沉沉,甚至开始飘起雪花。

老许只穿着单衣,我毫不怀疑,若我走了,他会任由自己冻死在这里。

「老许,书院还缺一个护院,你跟我走吧。

老许不答。

「盈盈很喜欢书院,也喜欢那里的朋友,你替她多看一看。

他的目光微颤,手停滞了一下。

「跟我走吧,书院里还有很多和盈盈一样的女孩子,你去保护她们。

浑浊的眼泪溢出些微泪花,老许随便一抹,便站起来,从内室拿出一个极小的包裹,看向我时,眼里有了一分生人的活气。

邓先生给他布置了一个小屋子,他通常就坐在门口,因他总是不笑,冷若冰霜,学生们都害怕他,不敢靠近,但舒也年纪小,胆子大,很喜欢叫他爷爷,让他抱她。

有时学子在回去地路上会遇到混混,老许就挨个送这些学生回家。

书院的名气越来越大,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书院逐渐接收不了那么多学生,邓先生正打算另外开辟一间书院。

就在她打算签地契的时候,变故突生,官兵包围了这里,县太爷挺着肚子,说是有女学生在下学的路上遇害,这是书院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后果,县衙决定查封,以绝后患。

没有给我们一丝争辩的机会,在两天之内,邓先生看着那些女学生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瞬间苍老,她将自己锁在内室,闭门不出。

老许的双眼更加浑浊,时常盯着一处一动不动,会让我有一种他已经瞎了的错觉。

「老许,你去歇一会儿吧。

他听到我的声音,眨了眨眼睛,眼角的泪珠转瞬即逝,「舒先生,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那个小姑娘,我没有送那个小姑娘回家。

我瞪大眼睛,吸了口气,将舒也推到他身前,舒也便脆生生地安慰他,「不是的许爷爷,是坏人的错。

老许将舒也抱在怀里,脸垂在她肩膀上,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到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花。

我摸了摸舒也的头,「小也,你在这里陪着许爷爷,爹爹去看看邓先生。

邓先生已经两日没有出门,我拎着食盒敲响她的门,里面忽然响起了激烈的碰撞声。

我听到先生痛苦地尖叫,「邓先生!

来不及多想,用身体撞上门,直接破门而入。

窗子透过的光反射到那把滴血的利刃上,邓先生倒在血泊里,蒙面的黑衣人见到我,不退反进,持剑迅速靠近我。

我转身向外跑,见到老许向我们这里冲过来,我拼命地冲他喊,甚至忘记了伪装男音,尖锐的女生响彻这个院子里。

我说:「快跑!

可老许看都没看我一眼,伴随着呼啸的风,从我身边一闪而过。

他奔向黑衣人,奔向那把剑。

剑刃噗嗤一声穿过他的胸膛,他犹未停止,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用身体贯穿了整个剑刃。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匕首,狠狠插进对面的喉管。

黑衣人踉踉跄跄地松了剑,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血沫从他嘴里不断冒出,他张着嘴,咽了气,双眼望着天上,眸中还保留了生前的惊恐。

老许似哭似笑,发出了一声怪音,在黑衣人咽气后缓缓倒在地上。

「老许,老许。

我才恍如大梦初醒,将老许抱在膝头,眼泪不断砸下来,老许的嘴虚虚张开,好像要说什么,他的手颤抖着抬起来,什么也没碰到,徒然地落到地上。

「老许。

我抱着他,无力的哭喊,几近失声,舒也怯怯地从门后出来,蹲在地上,推了推老许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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