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也情有可原。

他们两个大概率仍是书中那样的连襟知己。

如果李朝明是被人泼了脏水,要杀我的人不是他,那他和季文渊大概会生一点嫌隙,不过也怪不到季文渊头上。

如果真的是他下的令,就更加不会怪罪季文渊。

只是怎么让舒也在季文渊的照看下,金蝉脱壳?

「李朝明有没有可能认错自己的女儿?」

他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十分语塞。

「罢了,大不了,再让他打一顿。

」他捏了捏舒也的脸,「我可真是亏了,只是帮了他一个忙,结果自己跳不出来了。

季文渊向外散布了传言,高价求诊,为舒也治疗肺热。

流水一般的大夫都不能让舒也退烧,人人都对舒也的命运心知肚明。

在时机成熟之际,季文渊为舒也置办了小小棺椁,在我的坟旁又挖了一个深坑。

在他给舒也主持丧礼的时候,我抱着舒也坐上马车,摇摇晃晃地往镇外去。

激烈的马蹄声嘚嘚逼近,疾风掀起了马车的车帘,李朝明双手驾马,衣袖和头发都被风高高鼓起,在帘后一闪而过。

15

季文渊答应了我三个条件。

一,保护好我和舒也。

二,给我请先生。

三,把我藏起来。

所以他给我置办了其他身份,将我送进了宣城书院,是他外祖开的书院。

不是作为学子,而是院长的侍从,可以和那些充满着好奇还有旺盛求知欲的学子分开居住,更方便我照顾舒也。

院长慈眉善目,身体挺拔,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俊朗,他见到我,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地笑了,「丫头,你这个装扮不太行,一眼就叫人看出来了。

我只以为他在调笑,便没有在意,没想到半个月之后,他带着我去见了一个绿衣先生,那时,先生正在廊檐底下捣臼,两侧大袖用一根墨绳系起,院子中香气四溢,他听到声音抬起头,我便为他秀致的容貌所惊。

他解开细绳落下宽袍大袖,起身向院长见礼,声音亦是十分清澈,在院长说完此行目的之后,他的目光投向我,由上而下细致地打量,却没有引起我的半分不适。

方先生让我洗去脸上粗糙的伪装,亲自着手描绘我的脸,抬起我的下巴,温热的鼻息喷薄在我的脖颈上,激起我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在我的脖子上涂涂弄弄,后略抬起头,对我说,「吞咽一下。

我照做,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不错,此物一月一换,届时你再来找我。

我摸了摸喉间多出的那个凸起,它会随着我的吞咽动作而上下活动,我却基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这个你带回去,以防万一。

先生递给我一个类似束胸的东西,针织紧密,不知道什么丝线构成,虽然轻薄,但是十分柔韧。

之后又教给我伪装声音的技巧。

「先生怎么会这些?」

他看了我一眼,我抿了抿嘴,担心自己是否多言。

「受女子身份所限,做许多事情都不如男子那样方便施为,便有雄心壮志的女子有此要求,便于她的行事。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先生的胸膛,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无礼,就立马收回视线,他似若未觉。

宣称书院的学子无论富贵贫穷,进到书院就只有学子这一个身份,不论尊卑,盖因季家和皇后这座大山靠着,没有什么人愿意与季家交恶,于是书院一片和谐,但凡有闹事的学子,院长便会温柔而强硬地勒令他离开。

几次筛漏下来,留在书院的学子便都不是惹是生非的人。

我虽挂了一个院长侍从的名头,但院长不拘我的行动,给了我充分的自由,让我照顾舒也或是随着学子们听课。

学院学子多是为前途读书,科考举子便多为他们议论,李朝明身为当科状元更是他们谈论的焦点。

除了他的文章观点,更有他与公主的纠葛。

他们神色之认真,言语之笃定,好像他们真的看到李朝明和公主引为知交,互诉衷肠。

也有人提到了我,提到了我的死亡,说李朝明连打马游街都顾不上,回去却只看到妻女的新坟。

他们有其他事情要做,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所以在谈论了几天之后,这些话题逐渐消失,我也不再去关注那些。

书院先生俱是有真本领的人,对诚心求学的人亦是倾囊相授。

我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去提升自己,生前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但最基础的常识,比如一些简单的基础数学还是可以信手拈来。

和先生们的交谈过程中,他们惊讶于我所知道的算术方法,在随意的探讨之后,很随意地让院长又给学子们开了一堂算术课。

当初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我很难支撑起一堂课,但先生们对我很有信心,从旁协助我安排课程,编写教材。

春去秋来,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失误,改进,我终于在书院站稳脚跟。

学子们见到我会尊称我一声,「舒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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