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
他沿着我咬下的痕迹,咬下小半块枣泥酥,舌尖卷去嘴唇上多余的残渣。
「很甜。
」
我看着他上扬的嘴角,荒唐已经难以用来再形容他。
「殿下来这里,就是为了与本宫讨论话本?」
他伸手将我耳鬓的碎发掖到耳后,我侧头躲开,他的手指却是碰到了我的耳边。
「孤只想来见见你。
」
鉴于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我朝他讥讽道「御花园中百花齐放,殿下这么喜欢您父皇的花,不如多采几朵带回东宫养着?」
郭舜明骤然伸出手指,抵在我的唇上,他的呼吸声萦绕在我的耳畔,「邵乐安,孤只要你。
」
「孤等着你自己走到孤的身边。
」
我实在不愿再与他周旋,狠狠打掉他抵在我唇上的手,「今日日头正好,殿下还是回东宫去做黄粱美梦吧!
」
郭舜明脸上不见恼意,站起身,拍了拍袍面,「二弟的病还未好,赵远哲又入了天牢。
邵乐安,我永远对你既往不咎。
」
我指着侧门的方向,「不劳殿下惦记,本宫好得很。
」
看着绛紫色的衣袍消失在门口,我才缓缓扶着桌子坐下,良久才吐出一口气。
看完思颐后,我才回到玉堂殿,宫里胡昭仪独宠,便是思颐中毒,郭衢也没有驾幸玉堂殿。
窈窕玉堂褰翠幕,参差绣户悬珠箔。
玉堂殿是郭衢赐给我的华丽的囚笼,是我前半生求的果,也是我后半生从的命。
殿外有一棵玉兰,花开簇簇,像极了冬日覆在墙头的雪。
夜深露重,窗外有滴水的声音,远处似乎传来一阵阵乐声。
我问青萝「今夜可是胡昭仪侍寝?」
青萝点头称是。
我不自觉地绕着发尾的头发,清凉殿夜夜笙歌,那是一个女人盛开的日子,承载着一个男人不属于她的热烈的爱意。
夜晚的平静被推开屋门的画影打破。
「娘娘,县主传信,说二爷回京途中突染时疫,已经去了!
」
我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我稳住身形,「时疫?」
画影看我脸色不好,便扶住我的手臂,「县主想问娘娘的意思,三爷可怎么救?」
我一把推开妆台上的所有东西,妆盒跌落在地,钗环首饰散落一地,屋内的宫女纷纷扑跪在地。
「怎么救?神仙难救该死的鬼!
咳……」
喉头一阵腥甜,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我想抓住,可是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力量从我身体抽离,我隐约听见宫女们的呼喊声,又隐约听见泠泠乐声。
我好像又看见于校春那张脸,她笑着说「乐安,明日我们偷偷出宫去听绘生楼的折子戏,就点那出王允赐环的连环计。
」
——怕的是情儿厚薄你把机关漏,你老爷满门难保周。
连环计儿成就了,要保汉室万千秋。
如今却又是成了谁的连环计,算尽了谁的心机。
15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还是未出嫁的样子。
平阳城外有一处果子林,入了秋树上就会结满红色的果子。
我够不着高处又大又甜的果子,便要纪昶蹲下来让我骑着够。
祖父把他调来当我的护卫,我不大欢喜,因为他长得不好看。
瘦条条的,又晒得黑黢黢的,还不爱说话,像个木桩子似的,戳他都不动一下。
曾祖父不让我到处乱跑,我就让他替我打掩护,被发现了,我们总要一起受罚。
如此好几次,我便忍不住问他:「你可以不跟着我去,也就不用受罚了。
」
他说他是我的护卫,死也要死在我前面。
我不屑地撇撇嘴。
纪昶把我举起来,我就快要够到那颗红果子了,身子却一轻,我闭上眼,向下坠去。
睁眼却是在祖父的书房外,仲元青穿着一身铠甲,眉如墨画,笑着对我说:「我要去西境了。
」院子里的树上落下的残叶,西沉的太阳,画面开始斑驳。
眼神一晃,却是他穿着一身素袍,将头发用发带束在脑后,脸色惨白,眼睛像一口古井,波澜不惊。
我想开口喊他,却嗓子酸涩,发不出声音。
又一转,我站在清晖殿前的空地上,宫人们从我身边走过,她们步履匆匆,手里端着的铜盆里血水的腥气让人反胃。
郭衢坐在一把椅子上,皱着眉头,听着殿里女人凄厉的尖叫。
有个侍卫模样的人飞步进来,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郭衢脸色一变,没有等下去,转头离去。
我盯着殿内亮起的光点,有些恍惚。
一个妇人跑出来,满手的鲜血,撞了我个踉跄,血迹沾在了我的衣袖上。
妇人满目惶然,大喊道「太子妃娘娘血崩了。
」
殿里的女人像突然迸发了力量,尖叫声刺破了苍穹。
「殿下!
」
她的殿下没有回应,她毫无尊严地在一摊血泊中停止了呼吸。
我好像听到很多人在我耳边讲话,我身边的景色也在一点一点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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