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女,此事京城人尽皆知……」
便宜养父还没有说完,我便骤然开口:
「既如此,便请国公大人放小女走,寻觅真正的父母吧。
」
这话一出,傅逍和杨阁老同时望向我。
傅逍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
他之所以能够容忍我在国公府里,就是因为国公府找到了真千金,把假千金撵出去,外面名声会变得非常不好。
杨阁老的目光里则带着几许不赞成。
我知道杨阁老为什么不赞成。
这个时代,一个年轻女子若是没有家族庇佑,孤身一人居住,会遇到很多麻烦事。
可是我不那么觉得。
遇到麻烦事可以解决,可以向官府求助,总比在高门朱户里被磋磨死了强。
面对着杨阁老的目光,我伸出手来,缓缓地挽起了衣袖。
手臂上,全都是新伤叠着旧伤。
最近的一条鞭痕,是今天早上,多吃了一口饭而被婆子们打的。
杨阁老不忍心看,别过头去,淡淡地对着傅逍说:
「放这小娘走吧,不然,别怪老夫去陛下面前说道说道。
」
光看傅逍的表情,就知道他牙都快咬碎了。
我心知肚明他是怎么想的。
杨阁老德高望重,怕别人说他结党,几乎从不去同僚家中做客。
傅逍为了请杨阁老上门讨好他,不惜花重金求了一副陶渊明的菊花图。
又令府中花匠忙碌多日,将花厅与内堂摆满了形态各异的珍奇菊花。
可这一切,被我这个连下人都算不上的玩意儿给毁了。
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人,傅逍大概会把我拖出去凌迟。
但是身为一品实权大员的杨阁老都开口了,傅逍也不敢不从。
他轻轻咳嗽一声,到底还是开了口:
「太微,父母可能手段激烈了一些,但归根究底,儿孙不打不成材,到底也是为了你好。
」
「你既然如此不识好人心,那便离开国公府,自谋出路去吧。
」
「只是有两点需要你记住。
」
「第一,国公府终究是养育了你,我不希望在任何地方听到你开口诋毁国公府,不然定不轻饶了你;第二,不许打着国公府的名义,出去招摇撞骗。
」
我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抬起头:「父亲,女儿只带走身上这件破衣服,什么都不会带走的,您放心就好了。
」
这话一出,傅逍脸上再也挂不住了。
虽说他本来就没打算给我什么带走。
但是我这样话里话外暗搓搓地揪住他虐待一事不放,还是惹得他大怒。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差点背过气去。
可惜有杨阁老冷眼盯着,他到底也没说什么,挥了挥手,放了我走人。
在我刚刚走出花厅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杨阁老的冷哼声:
「傅国公,前朝为官固然重要,但若是有空,还是督促夫人,打理好内宅诸事吧,老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面那些言官可不会。
」
「菊是君子之花,凉国公府并不适合摆这个,还是撤了吧。
」
「老夫告辞。
」
站在落了初雪的街上,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并未急着走。
等到杨阁老出了国公府大门,进入自己那顶靛青小轿之后。
我走上前去,开口叫住了小轿:
「杨阁老,今日之事,若不是您,太微绝无法得活。
」
「若有机会,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
说完,我便恭恭敬敬冲杨阁老磕了个响头。
杨阁老虽然位极人臣,但凉国公也是帝都里二品的勋贵。
为了我一个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假千金,得罪凉国公府。
除了古道热肠、仗义执言外,并没有别的原因。
轿帘被掀开,杨阁老淡淡地扫了一眼我被冻得发红发肿的脚,随即别过头去,开口嘱咐小厮:「给她十两银。
」
本朝一品大员的俸禄一年约莫有三百八十两。
但杨阁老要养活夫人婢女小厮门房等一堆人,还有收藏书画和小酌几杯的爱好,家里还有皇帝赐的马匹要养,这些都极为耗费银钱。
又并不贪污。
因此十两银对杨阁老来说,不算是小数目。
小厮闻言,不情不愿地嘟囔着掏出了银子递给了我。
「阁老倒是心善,可回家夫人要问的。
」
杨阁老冲着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只能帮我到这里。
轿帘重新合上,声音也越来越远:
「夫人那边,老夫去解释,你且放下心……」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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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着杨阁老给的十两银子,我先是去当铺买了两身土布的棉袄和一双棉鞋。
又磨破了嘴皮子,让当铺伙计额外送了一条被单。
当铺的伙计黑着脸把我的银子剪开,找了九两四钱给我。
这下轮到我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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