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们落在姚家,未必会待很久,来年八月桂花一开,没准我们就去江南了。
谁知江南没去成,她就撒手人寰,丢下我像个发了疯的牛犊子,一心想活出个人样来。
东宫比我想象中更加富丽堂皇。
能工巧匠精心雕筑的亭台楼阁,青松拂檐,玉栏绕砌。
偌大的金丝笼,装进了一只金丝雀——崔兰时。
我是那个顺带的蛤蟆。
八月大婚,我坐在清冷的小阁中,对月饮酒。
京城的气候偏干冷,不像南方水汽足,我初来时颇不适应,穿得厚重。
今夜,却只着了件短裳,露出半截藕臂,踢掉鞋子,赤脚落在新摘的荷叶上,眯眼品酒。
自小娘故去,我还从来没祭奠过。
她连衣冠冢都没有,临死前,双目坦然:人死灯灭,草席一卷,化为天地,随他去吧。
两三杯酒下肚,我口里发苦,抿掉湿润的眼眶,只觉眼前的烛台闪烁明灭,忽远忽近。
我敲着桌面,哼唱起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阿枝这是思乡了?”
我两眼朦胧,聚不起光影,循声去,见萧卿堂着大婚红服站在不远处,满天星斗不及他眼底倒映的莹莹星火。
都说太子丰神俊逸,美不胜收,今夜更是……
漂亮的过分。
我支头,醉醺醺瞧着他那张诱人深陷的脸,一边敲盅,一边唱:“恭祝郎君福寿齐天,与娇妻美眷恩爱百年——”
还没唱完,便被人拦腰横抱起。
我咯咯笑出声,顺势揽住萧卿堂的脖子,调戏似的勾起他的下巴,“怎么?被崔兰时撵出来了?”
萧卿堂睥睨着我,似笑非笑,“姚金枝,你胆子大了不少,当心孤倦了,不要你。”
我听得柳眉一竖,娇喝一声:“大胆!
好个没心肝的公子!
夺人清白,岂能始乱终弃!”
他一路抱进房,将我放在靠窗小几上坐好,捉住我作乱的手,“好了,别耍脾气,今夜孤陪你过。”
我引着他的手,挪到自己的颈窝,轻轻呵气道:“殿下想要我用哪陪?”
下一刻,他轻轻在我腰上一掐,略疼。
我嘶了声,就听他道:“孤没你想的那般禽兽。”
“新婚夜不禽兽,我可不喜欢……”
说完,我便作势推开他就寝。
萧卿堂将我拖回去,从背后束缚住我,“阿枝,除了这档子事,你难道不想与孤做些旁的?”
他语气轻轻,温热湿润的气息灌入耳蜗,唇在耳廓处撕磨。
我沉默半晌,酒醒大半,“殿下,你是做大事的人,知道什么该贪,什么不该贪。”
贪口腹之欲可,贪儿女情长,是蠢。
萧卿堂拎得清。
无非是今夜一时昏头,想品品被人挂着念着的滋味。
明日太阳一升,他照旧是受人爱戴、恩济天下的高洁储君,我一个庶女,算个屁。
许是这话刺到了萧卿堂,他没再说一句话。
冷眼看我深陷泥沼,忽视我的求饶,将我带入更深的地狱。
临昏过去前,萧卿堂抱着我,语调平和,“姚金枝,三日后回门,你替孤做些事。”
7"
>托萧卿堂的福,我深陷梦魇,醒来时已过晌午。
昨夜惹他动怒,我吃了苦头,他使坏,没叫婢女喊我起床,因而误了去见太子妃的时辰。
既然打定主意,要在群狼环伺的皇家过活,就要遵守规则。
我从来没有想跟崔兰时对着干的意思,于是唤了婢女来,匆匆梳洗。
下人们看主子眼色办事。
新婚夜,我抢了崔兰时的风头,因此她们便铆足了劲儿巴结我。
我坐在镜前,看她们为我染上明妆,并不阻止。
崔兰时晓得我是什么货色,伏低做小反倒让人看不起,不如一切照旧。
太子妃的居所离此地甚远,我在假山奇石,名花贵草中左拐右绕,待走到崔兰时门口,额头早已冒出细密的汗珠。
日头当空,蜂鸟嗡鸣。
时花阁前的婢女见我来,纷纷扬起鼻孔看人。
那高傲嘴脸,与嫡姐想比,有过之无不及。
我旁若无人地经过她们,走近阴凉的室内。
只见崔兰时一脸抑郁地望着窗外,衣袖浸在茶缸里,湿了大半都没察觉。
莫不是昨夜没等到萧卿堂,抑郁成疾了吧?
我无声一叹,福下身去:“请太子妃安。”
头顶半天没动静。
一抬头,崔兰时两眼空空,被身边的婢女一戳楞,才惊觉屋内多了个人。
“呀。”
她的眼慢慢睁成一个圆形,做惊讶状,“金枝,你怎么来了?”
这个反应,叫我一时摸不透她的心思,只好应着头皮套近乎,“兰时姐姐,我来请安。”
她身旁的婢女刚要发作,崔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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