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皇后娘娘总抱我在膝上,展示谢绥从上书房带回来的草纸。
她一张一张将那些纸收好,她同我说,你看小福哥哥的字越写越好了。
而今天,谢绥写的「陵」字,属实出乎我的意料。
不是谢绥的书写习惯也就罢了,他写的这个字竟没有丝毫避讳。
这可是藐视皇帝的大罪,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谢绥是假的,我确定了。
方才他说他伤了右手,这才改用左手。
可谢绥小时候是个左撇子,他很要强,不肯让别人看出来,在外人面前都用右手。
他用右手做一切能做的事情,却独独不会用右手写字。
这个假谢绥写的狗爬字,比六岁的谢绥都不如。
谢绥去了哪里?他究竟去了哪里?
我坐在门后大哭不止,我不明白,为何命运要这样同我开玩笑。
它让我在十五岁之前幸福美满,却让我在十七岁时开始体会这样那样的痛苦。
我爱着的那个谢绥,是不是早在两年前死在了战场上,留在了意气风发的十七岁。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敢再想。
谢绥一定像我一样,不知在世间的哪个角落,他会像我一样,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会救他。
我一定要救他。
22
「柳小姐,太子唤您过去一趟。
」小丫鬟敲了敲我的门。
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拒了,没想到谢绥竟挣扎着起身来寻我。
「你怎么来了?」
谢绥进来,身后跟着张太医:「曦儿,你哪里不舒服,我带了张太医来。
」
怎么回事?莫非是我方才的一番试探被他发现了?
张太医为我诊脉之后如是说:「依脉象上看,像是心气郁结引发的脾胃不运、肝血空虚。
小姐最近是否不思饮食、缺觉多梦?」
我敷衍道:「许是上次发热没好全吧。
」
「老臣这就开一个疏肝理气、补益气血的方子,忧思太甚实在对身子无益,小姐可养些花鸟鱼虫、小猫小狗分神,切不可再如此下去。
」
张太医走后,谢绥蹙着眉头问:「曦儿,太医说你忧思过重,因为鬼上身吗?那些事都过去了,莫要想着徒增烦忧了。
」
我并未忧思过重,只是不思饮食、觉少多梦而已。
我点点头算是应下,谢绥没有离开的意思,又自顾自说起来:「那年我陪你去法善寺看与你相像的那名女尼。
听到她同你父亲的对话时,你问我,是不是因为你的母亲被土匪掳走了,所以她才假死出家。
你问我,名节就那样重要吗?」
谢绥神色从容,像是回忆起了当日情景:「那时我说,假若是我,我不会介意。
今日情状,也是如此。
」
我惊住了,这话,他怎么会知道。
当时只有我和谢绥两人,按理说假谢绥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谢绥望着我笑,眼睛像幽深的寒潭:「方才你做的汤剩下了些,我分给王公公,他老人家还调侃,一向不食菌子的我也会在心爱的姑娘面前低头。
」
是王公公这话让他起了疑心?可他怎么会知道谢绥同我说的话?
我迟疑了。
不对,他这话怎么听都有一种欲盖弥彰意味。
「曦儿,听说你刚同褚九安成婚时,有些失心疯之兆。
之前怕是没有根治,我让太医开一剂方子,保养——」
「我从未有过那种病,我不需要。
」
谢绥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轻叹一口气劝解道:「你整日郁郁,长此以往,难免胡思乱想,忧虑伤身。
曦儿,莫要讳疾忌医,我们提前预防也是好的。
」
「我没有得病,我不需要那种药。
」
谢绥似笑非笑望着我,幽幽发问:「你觉得你现在正常吗?」
「你什么意思?」
谢绥自说自话道:「曦儿,我生病的这段时日的确冷落了你,可你不该因此怀疑我?你今日给我送菌子汤难道是在怀疑我?难道你认为,这样荒诞的事儿在谁身上都会发生一遍吗?」
「我听到了你和你二哥所言,实话说,我是不信的。
这种事情太过荒诞,是不是你受了什么刺激,所以才……」
谢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那都是事实,并非我胡言乱语。
」我抚着起伏的胸口,挤出一串眼泪:「我所经历的都是事实,绝无半句虚言。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既这样揣测我,又留我做什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
我愤愤不平地往门口冲去,中途被谢绥拦腰截住,拽进怀里:「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我这不是担心你的身子嘛?」
我抱着这个假谢绥,气得想笑,眼泪却纷纷下落。
他错了,都是他不好?谢绥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以为巧言令色两句就能让我怀疑自己,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
这时,一阵时轻时重抓挠墙皮的声音响起,像是常常的指甲划过墙壁,令人头皮发麻。
「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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