拷打这一部分,没结果就只能捏造证据。

赵阿斗坐在龙椅上,呆若木鸡。

这一切仿佛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他今天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八百年前的安乐公,只不过身份显得更尊贵,归根究底与傀儡一样没区别。

其实杨沂中也对赵阿斗说过,秦桧多半是虚张声势,宫中或许有秦桧的眼线,朝中也有许多他的党羽,但这些人为他做事,也绝不会搭上性命来对官家不利。

而金人在城中也一定不太多,只要防备得当,不怕他们刺驾。

赵阿斗点点头,又想起秦桧那两个护卫的眼。

他闭上眼,说万一呢?

只要秦桧能居中调度,搞定各方情报,最后找人雷霆一击,赵阿斗怎么想都很容易成功。

杨沂中忽道:「秦桧还想要大宋的功名富贵,不会先动手,臣可以为官家先动手。

赵阿斗斜睨了他一眼,这时赵阿斗又忽然聪明起来,他淡淡说,杨指挥使跟朕一起听了秦桧的话,是知道秦桧不会放过你,对不对?

杨沂中不回答,只道:「官家肯给旨意吗?」

赵阿斗仰头一笑,瘫在龙椅上,脑海中闪过昨夜岳飞血淋淋的手,和他最后的两句话。

原来这两句话是这个意思。

散了朝,万俟卨又蹭到赵阿斗身边,笑嘻嘻的,说近来春凤楼又排了新舞,官家要不要去看看?

赵阿斗还是呆呆的,说啊,好啊,那就去吧。

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这一天无论是饮酒看舞,还是观皮影赌蹴鞠,赵阿斗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乃至到最后入红烛罗帐,顷刻间赵阿斗又走了出来,跟万俟卨说,我又不举了。

万俟卨:……

万俟卨眯着眼,说官家这是遇着什么事了?

赵阿斗望天良久,叹了口气,说人在天地之间,谁不是鱼肉刍狗,又能遇到什么事呢?

万俟卨也不知怎的,脑海中一下就掠过秦桧的影子,他偷偷扯了扯赵阿斗的袖子,说是不是秦相又对您说什么了?

见赵阿斗一时无言,万俟卨又加快语速道:「秦相的话您可别全信,他惯会扯谎说大话,真让他办些什么事,秦相未必能成,有什么事官家大可以问臣,臣愿为官家分忧。

赵阿斗瞅了瞅万俟卨,万俟卨两眼放光,重重点头。

显得极为恳切真挚。

赵阿斗一夜没睡,心弦崩了一天,这会儿忽然大笑起来。

笑得万俟卨手足无措。

赵阿斗的笑声回荡在春风楼里,惊起了不知多少翰林学士,多少侍郎尚书,这笑声撞在大宋的半壁江山里,不知何时又变成了哭声,伴着莺歌燕舞,显得越发萧索自嘲,久久不绝。

赵阿斗笑了半晌,又哭了半晌,没理会万俟卨,径直拂袖回宫了。

腊月的风越来越冷,临安城落了场雪,冻死了不少城外的百姓,大理寺狱中的岳飞终于也定了罪名。

拥兵不进,意图造反,没什么证据,但秦桧说了,莫须有——也许有吧。

韩世忠悲愤大喝,说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秦桧喝着茶,茶烟在雪夜里分外分明,他吹了口气,目光从缭绕的烟雾里透出去,钉在韩世忠的身上。

像一条阴冷的蛇,盯上了离群的狼。

韩世忠深吸口气,攥紧了拳无处挥洒,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再多纠缠,自己也会莫须有出一场大罪。

只能愤而去西湖上吟诗作赋。

茶烟散去,秦桧淡淡低头一笑,望着庭前的天地一白,叹道:「好雪啊。

万俟卨就坐在秦桧旁边,给岳飞捏造证据定罪的就是他,这会儿瞅着老神在在又乾坤在握的秦相国,心里五味杂陈。

「万俟兄是不是想问,为何官家近日都不愿与你去逛临安城了?」

万俟卨乍听秦桧这么一问,不由心跳快了几拍,他堆笑敷衍道:「想必官家是在跟相国忙宋金大事,哪能天天跟我乱逛。

秦桧摇摇头,他还在看雪,嘴角噙笑道:「我知道万俟兄也看出来了,这位官家的心思很好猜,也很容易引导。

心思不定,必然犹疑畏惧,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并没有什么好遮掩批判的,想来万俟兄也一定跟官家聊过了,对不对?」

万俟卨默然不应。

秦桧自顾道:「可万俟兄还是少了几分胆魄,只能当个宠臣弄臣,在贪生上下功夫,不如在怕死上做文章。

万俟卨身子一震,扭头再看秦桧的时候,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秦桧笑道:「是不是虚张声势,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虚张声势足以吓倒人,足以让人看清自己的恐惧,这就够了。

这是金人教给我的,今天我再教给万俟兄,等岳飞死后,你提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本相送你去养老。

万俟卨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万俟卨知道,自己败得彻底。

输家只能看着秦桧放好茶具,披上大氅,踏雪出门,今日是金国使者来交接和谈文书,正该是秦相国跪拜迎接的大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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