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时刻再次消散。

所以他沉吟片刻,轻声道:「官家,还是等明日上朝,官家正式为臣平反之后臣再出去吧,届时天日昭昭,臣也离开得安心。

赵阿斗眨眨眼,转头去看岳飞,说岳将军何必如此?

岳飞默了下,突兀道:「官家,臣只希望无论今后有什么变故,官家还能记得今夜一行。

无论有没有了岳飞,日后但凡有机会,都要记得北伐中原,记得天日昭昭。

赵阿斗挠挠头,满脸写着茫然。

他不懂岳飞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只见到岳飞又冲他一笑。

岳飞说,今夜能见到这般的官家,纵使臣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心里总算也多出几分希望,愿官家莫忘中原江山,莫忘社稷百姓。

大理寺外边天光初亮,赵阿斗呆呆嗯了两声,又带着杨沂中离开了大理寺。

回宫的时候,早朝已经快开了,有不少大臣已经在漏院等待,御厨熬了不少羊汤,热腾腾地配着胡饼,能填饱不少人的肚子。

萧萧北风里,赵阿斗正在追问杨沂中,说岳将军到底几个意思,朕怎么听不明白呢?

杨沂中没出声,忽然站定不动了。

赵阿斗脑袋上飘过几个问号,歪头打量了几眼杨沂中,恍然顺着杨沂中的目光望向宫门,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阿斗笑道:「五更风凉,秦相怎么不在漏院歇着?」

这道人影正是秦桧,他身后的两名护卫各持灯笼,照不分明他的脸色,只有一股子阴冷的声音从宫门前传来。

秦桧道:「五更风凉,官家又何必去大理寺呢?」

赵阿斗不笑了,赵阿斗有点尴尬,他说其实秦相啊,朕仔细想了想,无论如何也不能杀岳将军啊,你还说诸葛丞相不是乱世标配,朕看再给岳将军十几年,未必不能出将入相,成为我大宋的诸葛武侯。

对面的灯笼晃了晃,秦桧从阴影里开始迈步。

他一边迈步一边道:「官家,我大宋没有出将入相这一说,你这些日子过得太好,似乎有许多事都记不清,看不清了。

赵阿斗还没什么反应,身边又闪过道影子。

他茫然侧目,发现杨沂中不知何时已手握刀柄,站在自己身前。

灯笼又晃,晃灭了天边三五颗星,秦桧阴冷的声音又一次钻进赵阿斗耳中,「宋金和谈的条约,官家没有仔细看,里边还有一条,说的是不可更换重臣。

臣说得直白些,金人的意思,是官家可以改,微臣的地位不能变,官家能不能懂?」

赵阿斗心底一震,结结巴巴道:「懂,懂了,又没完全懂。

两人离得已很近了,秦桧的脸终于出现在赵阿斗面前,灯火把那张脸映得惨白,秦桧挑了挑眉,忽然笑道:「官家靴中藏着把短刀吧,怎么,也忘了这把刀是防备谁的吗?」

赵阿斗瞪大了眼,终于明白过来,忍不住退了一步,伸手扯住杨沂中的衣角。

秦桧瞥了赵阿斗的手一眼,笑意不减,他道:「前几个月,杨指挥使正是奉了微臣的命令去擒岳飞,杨指挥使如今要对本相拔刀的话,岳飞能放过你,支持岳飞的那群文臣,军中的韩泼皮们,又岂能放过你?」

风忽然大了几分,吹动杨沂中的长须,把赵阿斗吹得心惊肉跳。

杨沂中神色不改道:「我跟了官家二十年,秦相无论如何,总不该伤害官家。

秦桧眼角绽出皱纹,短促地笑了一声,又把目光落回到赵阿斗身上,他道:「微臣当然不会伤害官家,能伤害官家的只有官家自己。

倘若官家执意要放过岳飞,要破坏和谈,你看,微臣能知道官家靴中藏刀,这宫里不知有多少微臣的人,朝中大臣有多少人贪生怕死,想必官家也该明白,金人又看重微臣,多少也有些人在临安城里暗中听令。

官家,微臣本不想同官家说破这些话的,只是官家近来糊涂,微臣怕官家一时行差踏错,失了富贵,忍不住多说几句,以尽为臣之道。

话音未落,秦桧身后那两个护卫手中的灯笼忽然坠地,锵然两声响,两道刀光从赵阿斗面前飘过,又眨眼间湮灭在北风中。

赵阿斗张着嘴,身子微微发抖,他这次看得清楚,秦桧身后的护卫手中,分明提着一把刀。

杨沂中的刀,能不能快过这两个人?

杨沂中没有出手,因为秦桧皱了皱眉,抖了抖袖子,回头骂道:「灯笼都握不稳,养你们不如养条狗!

两个护卫的刀忽然又消失了,不知藏在了身上的哪个地方,他们捡起灯笼,还是亦步亦趋跟在秦桧身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四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赵阿斗,像是盯着一个待宰的猪羊。

赵阿斗如坠冰窟。

秦桧这时转过头来,对赵阿斗淡淡笑道:「怎么样,官家还杀岳飞吗?」

赵阿斗这一夜里第三次落下泪来。

千回百转,万般心思,在赵阿斗心头争吵,谩骂,痛哭,最终只淌成一个字。

「杀。

·4

那天的朝会其实没说杀不杀岳飞的事,流程还没走完,刚走完严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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