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跪之后,大宋这半壁江山就再无人能与秦桧抗衡了。

秦桧难得笑这么多次,他又笑道:「好雪,好雪!

·5

赵阿斗在大理寺狱外。

这一个多月赵阿斗瘦了几十斤,他也披着大氅,戴着兜帽,杨沂中跟在他身边,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赵阿斗还是没走进那条他熟悉的通道,没走向那间他到过的牢房。

杨沂中不得不提醒道:「官家,金人的使者就要到了。

赵阿斗像个木雕一样站在那,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赵阿斗也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枉费了自家老爹兴复汉室的教诲,白受了相父鞠躬尽瘁的照料,到如今,连大理寺的牢房都不敢踏进去。

有时候赵阿斗也在想,就是走进去又怎么样呢?

见了岳飞,就坐在他面前扯,说我真是个普通人,没昭烈皇帝的血气也没诸葛武侯的执著,您想从我这里当关张,实在是对不起您了。

贪生怕死寻常事,风瞎特么吹,谁审判谁?

可是大风凛冽,大雪在飘,赵阿斗不敢进去,他怕自己进去见到岳飞那双大小眼,那双血淋淋的手,那一声官家莫忘,就忍不住真的去救他。

然后一出大理寺门,迎面被金人细作配合秦桧狗贼乱刀砍死。

这些天赵阿斗在宫里也没闲着,也醉生梦死,也赌球看马,有时候一觉醒来,没有杨柳岸晓风残月,也没有洛阳城汉魏隶书,只有徘徊在两个时代之间的幽灵,独对空荡的四壁。

杨沂中又在催,赵阿斗猛地转身,要把一切都抛下,去跑回能把自己灌醉的宫殿里。

可到了大庆殿,赵阿斗还是不能甩脱,秦桧替他跪了,但他还是要穿上盛大的冕服,亲自对金人提出的条件表示认可。

金人说,今日之后,宋国为江南国,国主须谨守臣节,奉养上国,能行否?

赵阿斗顿了顿,木支支道:「臣构愿世世子孙,谨守臣节。

赵阿斗这会儿忽然觉得,原来这些话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反正名字也不是自己的名字,我是刘禅嘛,臣构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阿斗隐约听到了叹息声,他抬头望去,殿前没一个大臣迎上他的目光。

那是谁在叹息呢?

金人又说了,你须得割地多少,削兵多少,每年上贡多少,能行否?

赵阿斗点点头,话说得越发流利了,左一口这是臣构应该做的,右一句臣构发誓必定守约,以淮河与大散关为界,划定区域。

叹息声又起。

金人最后又说了,那岳飞杀我诸多儿郎,可伏诛了?

赵阿斗甚至都有些想嬉皮笑脸了,他想说很快啦很快啦,我们家相国已经定了前所未有的莫须有之罪,这位前所未有的将军很快就要命丧九泉之下了。

只是赵阿斗还没说话,大庆殿里又出现一声长叹。

金人嗔了,他瞪着赵阿斗道:「江南国主几次三番叹气,是有什么牢骚要发吗?」

赵阿斗挑了挑眉,唇角挑起个夸张的弧度,眼角眉梢也挤在一起,变成更为夸张的笑,他说上使开什么玩笑,臣构岂会叹息,臣构恨不能早熄战火,早把忠良之血和中原大地几千万百姓的骨肉拱手送上,让上国有牛羊以驱使,再搜刮点江南的民脂民膏,讨上国之欢心。

这才能让臣构多享受几年繁华富贵,又有什么好叹息的?

这话一出,大庆殿里的群臣终于有忍不住的,开始掩面哭泣。

秦桧如定海神针,望了赵阿斗一眼,淡淡道:「官家,您醉了。

赵阿斗身子抖了抖,看向秦桧的目光又被金人的冷喝截断,那金人说这种场合,宋主贪杯醉酒,轻慢至此,看来有些条件要再议一议了!

叹息声消失了。

消不去的酒意涌上心头,点燃赵阿斗残留的三寸心火,他望着冷喝的金使,淡然的秦桧,还有满殿寂然无声的大臣,觉得自己面前不该是这样的场景。

该是诸葛亮,是费祎蒋琬,是自家那个硬气的儿子,是幽而复明的姜伯约。

这些人如今在哪呢?

这些人如今赋闲养老西湖上,这些人如今戴罪牢狱中,只等今日自己一句话,便要取了他们的项上人头。

赵阿斗忽然明白了,刚刚是自己在叹,是自己体内那死不掉的昭烈皇帝与诸葛丞相的记忆推着自己,推不出惊才绝艳的天子,也推得出几声牢骚与长叹。

赵阿斗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他道:「我大宋的忠良就要死了,朕,还不能喝些酒为他谢罪,还不能洒些酒为他送行吗?」

金人说,宋主慎言,谁是忠良?秦相国才是忠良。

赵阿斗睁眼,他忍不住又笑起来,没出什么声音,唇角快咧到了鬓角,他一步步走下玉阶,走到秦桧的面前,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秦桧眼神闪了闪,没动。

赵阿斗笑道:「秦相国,金人说你是忠良,忠良会让天子在靴中藏刀来防备他吗?」

秦桧道:「官家,你喝多了。

赵阿斗好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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