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阶前,一排排来骂他。

还是秦桧出面,劝走了何铸,顺便又把万俟卨调来主审岳飞。

勤政殿闹哄哄的一出戏落幕了,赵阿斗还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不知呆了多久,赵阿斗忽然抬头,见到远处星光漫天。

赵阿斗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哑哑的,像破木板在吱吱呀呀。

他说,杨沂中,把抄岳飞家的那些东西,拿来给朕看看吧。

杨沂中应了声是。

这天晚上,赵阿斗望着殿里的东西,人有点懵,脑子麻麻的,像是又回到八百多年前的成都。

他来南宋几个月,见到的所有官员个个都身披锦绣,连统兵大将也没好多少,像张俊这样的名将,请他吃了那顿奢侈的大餐后,还凑过来笑,说微臣别的没有,就手里几亩田,剩点阿堵物,仰仗官家恩德,每年都能收个六十多万斛。

赵阿斗倒吸一口凉气。

于是赵阿斗以为,抄岳飞家得来的东西,怎么也有不少。

三千多匹麻布丝绢,五千斛米麦,剩下的全都是书跟文章。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岳飞毕生家底,不足张俊一个月的搜刮。

赵阿斗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态,呆了一会儿就走到书堆前,一整晚都趴那,翻了一本扔一本,岳飞看什么书他就跟着看什么书。

他发现岳飞很喜欢看三国。

三国志就不必提了,乃至还有些三国话本,像什么关圣伏魔演义都有。

赵阿斗看着看着,咧嘴嘿嘿一笑,跟杨沂中说,岳飞还挺喜欢二……关将军啊。

殿里荡起这道干哑的回声,赵阿斗愕然抬头,左右看了看,才心中恍然:原来这是我自己的声音。

杨沂中的声音跟着响起:「岳将军曾说过,这辈子能与关张两位将军一样名垂史册,便虽死无憾了。

赵阿斗啊了一声,想说句原来如此,一股气却堵在喉咙里,使他怎么也开不了口。

赵阿斗只能继续翻书。

那些买来的书翻遍了,又翻岳飞自己临摹的文章,所写的诗文,赵阿斗也不知自己到底看了多久,殿外五声更响,一股风吹动纸上墨痕。

赵阿斗不动了。

他看见一沓一模一样的文章,全是岳飞临摹的同一篇古文。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这些文字宛如一柄巨大的锤子,重重砸在赵阿斗心头。

赵阿斗喉中的那股气被一锤砸散,有些早已不复存在的人又回到他的面前,赵阿斗的泪水涌出来的时候仿佛把灵魂也抽干了。

大殿里蔓延开一道悲切的哭声。

赵阿斗瘫在地上,边哭边说,我错了,相父我错了。

「我不杀岳飞了。

·3

五更二刻,夜幕未开,东方未白。

赵阿斗拖着双腿,红着双眼,一路走到大理寺狱中,走过幽长的通道,走过昏黄的烛火,他终于见到了遍体鳞伤的岳飞。

赵阿斗驻足的一瞬间,岳飞睁开了眼。

那双目光落在赵阿斗身上,坦然,平静,深处还跳跃着不屈不甘的火,赵阿斗一瞬之间以为自己还在八百年前,像是见到了相父,又像是见到了自己亲爹。

是不屈不挠的游侠,是死而后已的忠良。

赵阿斗深吸口气,咬牙道:「岳将军,明日上朝,朕就为你下旨,为你平反去北伐中原!

岳飞歪了歪头。

赵阿斗红着眼,说朕年幼无知,贪图享乐,这么多年没半点长进,实在令将军失望,令父皇失望……

岳飞:官家,您说啥?前几天万俟卨用刑,臣的耳朵不太好使。

赵阿斗:……

赵阿斗一时嘴唇颤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岳飞反而一笑。

岳飞道:「其实不必听清官家说什么,官家今夜能来,臣便知道官家的意思了。

只要官家还愿相信微臣,臣必鞠躬尽瘁,使大宋直捣黄龙,恢复河山。

赵阿斗嗷得一声哭出来,他想使劲握一把岳飞的手,却发现这手上斑斑血迹,不知该握哪里是好。

就在赵阿斗伸出的手要缩回来时,一双手忽然握住了他。

一双血淋淋的手。

赵阿斗抬头,又见到岳飞的笑。

赵阿斗感受到这双手上传来的温热,心头没来由涌上一股歉疚,猛地抽回双手,掩面转头,说岳将军咱们走吧。

岳飞却不走,他望着赵阿斗,也发觉这个官家跟以往的官家大不相同。

以往的官家无论心底里如何怯懦,面上终究都带着三分威严。

如今不同。

如今就差把怯懦写在脸上了。

只不过现在的官家比以往终究多了些好处,岳飞看着赵阿斗哭红的眼眶,心底忍不住涌出丝丝暖意。

岳飞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丝暖意终究是会消散的,这位官家带自己走了,又未必不会在秦桧面前改变主意。

他不想让这丝暖意在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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