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老臣就代行天道,为帝暂掌天下。

我看着黑压压的官员,第一次觉得如此好笑。

有人冲锋在前,有人麻木不仁。

有人身居宫墙而不惧刀锋,有人官袍在身而不谋其事。

还没等我说话,就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顶了十足十的怒气,从殿外急匆匆传来。

「你等贼子,要趁国之危难,反了不成!

我蓦然抬头,又惊又喜。

我爹!

他穿戴整齐,戴着官帽,怒气冲冲走进来,护在我身前。

我头一次见他如此震怒,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怒得脖子上青筋暴起,说起话来毫不含糊,振聋发聩。

「皇上挂帅亲征,周家满门忠烈,吾辈皆是忠骨,怎会出了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江州司马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向我爹装模做样地拱手道。

「礼部尚书大人,我们不过是各谋私利,你少管闲事!

我冷笑一声,睥睨着他们,漠然开口。

「国不将国之时,也有尔等鼠辈敢谈私利!

桃柏将国玺和凤印取出,递给我。

我将它们拿在手中,示与众人,朗声怒斥。

「国玺和凤印皆在本宫手中,见此二者如见皇上和本宫,帝后俱在,你要行的是什么天道,又是何居心!

张昭仪见势好转,赶紧大声道:「还不赶紧将这几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押下去!

丞相气急了,抖着胡子大喊:「谁敢动我!

来人,去把这几个女人都关起来!

没有人行动。

他大惊,回头张望:「我的亲兵呢?」

有一把剑抵在他的脖子上,他立刻僵直了身子。

段景一身甲胄,衣服都未换,就这样如有神降。

我站在这里,手里紧紧地握着国玺和凤印,身后站着娘娘们和桃柏,中间隔着我爹和丞相一派。

我就这样看着他,突然觉得像是好几十年没有见过,眼泪一下子就想出来。

段景的剑很利索,手起剑落,削掉了叛臣的脑袋。

他一身冷硬的甲胄,剑上还淌着血,朝我一步步走来时,像是戏台子总算落幕一样,我终于觉得松了一口气。

9

很多很多年后,直到我都垂垂老矣,眼睛昏花,茶楼里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的说书先生,只是那个关于南北斋女夫子的故事,一直传给世人。

新一代的说书先生捻着胡子,摇着扇子,摇头晃脑讲得头头是道。

「京城有间书院,名儿叫南北斋,很多年前,授学的只有一位女夫子,奇也,怪也。

女夫子招学生,穷娃招,富娃也招,男娃娃招,女娃娃也招。

「当时西蛮作乱,有叛兵突然潜进京城,在京城为非作歹,屠戮居民,西蛮兵哪里有仁义好讲,巴不得欺负妇孺老弱,看见南北斋就像进了窝一样,那女夫子死死护住学生娃娃,让娃娃们先跑,自己引西蛮兵进了一间封死的教室,最后一把火把自己和西蛮兵烧死在里头。

每每说到此处,在座茶客无不动容,四周沉寂,静得听得见茶碗被放下的声音。

说书先生叹着气长吁短叹,继续说道。

「皇上班师回朝,西蛮兵被打跑了,女夫子却被烧死了,听说是皇后娘娘派人重新修缮了南北斋,这次授学的人,换成了礼部尚书!

奥哟这可是大人物,尚书大人一直教到自己教不动了为止。

诸位,时光流转啊,当时那些在南北斋的娃娃们都长大成人了,南北斋里授学的人又换了,换成了当时的那些小娃娃!

「如今可不得了了,皇后求了恩典,女子也能参与科举考取功名做官了,那些从南北斋里走出来的小娃娃们,有的考取功名走上仕途,有的留在了南北斋做了夫子,有的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

我突然想起来,在养心殿遇到第一位女官员的时候。

彼时我年纪大了,愈发懒散,窝在小榻上陪段景处理公事。

一声清越的嗓音传来,我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

「启禀陛下,湖州产粮……」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身穿整齐的官袍,干净的脸上肃穆又端正,恭恭敬敬地汇报公事。

我忍不住出声叫她:「你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她朝我回话,微微抬起头看我的脸,语气却难掩激动。

「臣正是。

我看着她,有些颤抖地问道:「你就读的书院是哪?夫子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答道。

「臣就读于京城南北斋,授课的有两位夫子,名为谢南南和谢堪。

我终于落下泪来,连声说道:「你被教得很好,他们若见到如今的你,一定会高兴。

当然会高兴。

如今的段国,四海升平。

深夜的酒楼里,有妙龄女子穿着时新的衣裳高声吃酒,不必担心有醉汉会将其拖进深巷,用酒坛砸向她们的头骨。

越来越多的世家贵女,不再只读《女则》,她们读《诗经》,读《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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