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去寻阿爹阿娘。
只要你还想好好活着,这里是皇宫,有最好的御医,有最好的药,我总能想到办法。
」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想走,但是再陪我一阵子吧……」他语声里带了哀求,「我以后不会再说那样的混话了,忘了吧,我们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好不好?」
望着他的眼睛,我无论如何说不出一个「好」字。
缄默良久,他笑了起来,先是低头难以自已地哂笑,慢慢变成狂放疯癫的大笑。
笑着笑着,他的眼眶就红了,手里的酒杯不稳,洒出半杯在袖子上。
西风卷帘,朔雪霏霏。
大笑声戛然而止,收敛成一个疏淡温柔的笑容,好像从未失态过。
他没有落泪,可我看得鼻酸。
小云就着半杯酒沾湿了手指,在桌上写字。
「我以前教你写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我仔细想了好大一会儿:「不记得了……」
「那我再教你一遍,这事儿你总是记性不好,总是忘。
我说过没关系,你忘一遍,我就再教一遍。
我永远都愿意教,你还愿意学吗?」
我并不觉得我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学会了吟诗作对,我就能变成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
「我能学……但是你不能指望我学更多了,读书这回事,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那块料。
」
他微笑着放下酒盏,过来拉起我的手,指着覆满白雪的院子:「这块画布多好,就当是咱们那时的巷子,来,我教你。
」
他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两根树枝,那树上的积雪纷纷扬扬全都落到他头上肩上。
侍从们在游廊里惊慌呼叫着,要过来为他撑伞整肃仪容,却给他极严厉地斥退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他提着两根树枝,给我一根:「这回,我还想教你每个人的名字,你想先学谁的?」
我默了声,揣测地看向他。
他扬了下唇角,笑里没有一丝欢愉:「我先教你写发财哥的,他这名字也算好写的……」
184
我学会了写所有人的名字。
我这才想起来,原来阿爹阿娘不只是我的爹娘,也不只是叫李屠户和李厨娘。
他们有很相配的一对名字,被我歪歪扭扭地写在雪地上,相互依偎着,静谧安详。
我幻想他们死时也是这样依偎搀扶,即便是共赴黄泉也还成双成对。
这样想,能让我好受一点。
半生蹉跎,当我重新提起笔学认字,才陡然惊觉,宫里竟还有和我一样大字不识几个的女子。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乃是大殷的安乐公主。
小云有时会将我们带到一处教习,介绍给我,说那是他最小的妹妹。
这宫里最多的人就是女人。
可这些女人们各有各的执念和忧愁,妃嫔也好,宫女也好,女官也好,极少有相容的,时不时上演相互倾轧争斗的戏码。
只有我和安乐,一无所求,二无所念,所以一见如故。
小云得空,我们就跟着学几个字,学首诗句。
小云不空,我们就各过各的,从不过从甚密。
我拾回了刺绣的手艺,无事可做时就刺绣,绣得多了,我就送一些给安乐。
安乐回赠了我一把鼠尾草,我叫常在我身边的宫婢画玉用清水养起来,没过几日就黄了。
再赶上一起学字的时候,我问安乐如何能养得更久一些。
她说养不久的,鼠尾草只能在地上长,离了土的都活不长。
我无法理解她对那一满园鼠尾草过分热忱的热爱,只觉得她很不快乐。
直到不久后才知道她曾经嫁给过薄阴,那草是她在王府时爱养的。
薄阴死后,她以完璧之身回了宫,左不过几个月的事情。
后来不知她从哪里晓得了我的往事,大约觉得我们同病相怜,渐渐地就愈发交心了。
小云很高兴我们能互相陪伴,聊以慰藉,有时甚至会提醒我去安乐那里喝茶。
初春时节,我摘了些花去送给安乐。
安乐呆在偌大的萃寒宫,见我来,并不笑,依旧赠我一大把鼠尾草。
我笑她:「怎么你这一年四季都有鼠尾草。
」
安乐说:「鼠尾草的花期很长,再过两月就能长出鼠尾,直到入冬才渐次凋谢。
」
我嗅了一口草束上的清香,甘草的气息清冽柔和。
安乐忽而说:「宝儿姐,除了我见过的一个人,你最像鼠尾草。
」
我猜她说的那人是薄王爷:「怎么说?」
她耸耸肩,道:「我觉得你比我苦,换作是我,应该没可能这样好好坐在这里。
」
我捧着鼠尾草,坐到她旁边,透过茶炉烟雾缭绕的迷障遥望她稚嫩寂静的脸庞。
「我以前觉得太子哥哥很苦,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苦,现在我知道了……你说,我们做儿女的,为什么没办法选择出生在何种家世呢?」
她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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