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他猛地攫住了我的手,捧着我的后脑,抵上我的额头,梦呓一样重复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啊,我人生的一半时间都用来想念你,你看一看,至少看一看……」
过去多次浮上心头的异样担忧终究还是成谶。
我顷刻间泪流满面,哆嗦着手,摸了摸他的脸:「很抱歉,我这些年都没看到……但是小云,你想要的看见,我做不到。
你知道的,发财是个很好的人。
」
像是给人泼了一盆冷水,他疲惫地倒坐在榻上:「我知道,如果他没走,我会把它带进坟墓里。
」
「他在啊,在这里。
」我按着心口,极力镇静地同他对视。
恍惚间,和我对视的这个颓然阴丧的男人,又变成了那个满巷子画云的孩子,沉默无声,眼里是无边的寂静和哀伤。
182
又是一年深冬,西境的朔风在西郊落脚,抖落一身的沙尘,单裹着寒气,奔掠进了皇宫。
我站在东宫偏殿的门廊一角,煨着小手炉,举目眺望最高处的揽月阁。
前些日子连着下了好久的雪,而今别处的都零散化了,只有那处,还是银装素裹雪亮的一片。
那里已经好些年无人居住,无人打理,渐渐地静默老去,成为一具屹立不倒的庞大尸体。
听闻前朝和今朝,分别死了两位芳名远扬的宠妃。
死法儿说出来都极不好听,全是自杀,好似做皇帝的妃子到底最后常常沦落的便是那番结局。
一位是先皇的若妃,一位是官家的容贵妃,也就是小云的母亲。
我还记得去年年后这时节,小云曾带我去祭拜过他远在大佛寺的「母亲」。
可今年,他却没去。
他母亲忌日那天,他提着壶酒到了我这里来。
他向我道歉,说官家身子不好了,外头愈发的不太平。
为了尽可能不再惹人口舌做文章,也为免有人动手教。
直到他登基之前,我们都不能再抛头露面了,连他也不会随意出宫走动。
我自嘲地笑,这宫里还有谁不知道他悄悄养了个半老徐娘的平民寡妇?大家传得多难听?那些官老爷会怎么说他?
可即便是要顶着这样的压力,他也从不肯提要送我回西郊。
上一次我们争吵之后,很久都没再见面。
我很是惊奇,东宫到底是有多大,明明在同一屋檐下,他是如何做到好几个月都不出现在我视野里。
虽然见不到,但是我知道,我所有的吃穿用度,饮食起居,全都是亲自经他的手。
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都在他默默的注视下。
这和监禁却有区别。
如果我想离开,我想他用尽办法也会让我走。
可我在宫里待这么久了,渐渐也知道了些他的难处。
我彻夜等他的那一夜,他亦无法安眠。
那时他正跪在官家的面前,和君烨一起,当着所有臣妃嫔的面,陪他们演一出滴血认亲的荒唐大戏。
原来传闻竟也有真的,原来官家真的疑心他不是自己亲生的。
屈辱地自证清白之后,他被官家叫进御书房。
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御前的公公说是大吵了一架,官家赏赐了他两个耳光。
奉茶的嬷嬷又说是父子情深,放下芥蒂,好好地抱头大哭了一场。
具体如何,我想他们不说,已经没人会知道了。
等他应付完这一切,赶到我身边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最初的怨怼消散之后,我愈发觉得他可怜。
他的倾诉衷肠,炙烈情愫……太晚了,从他出生的年头算起,一切就都太晚了。
这只会让我更加愧疚,甚至觉得他更加的可悲。
我想我不能再做他的拖累,只要我安心待着,等到他稳妥地登基做了新皇,再回西郊,带着小孟小康,一起换一个地方生活。
183
我第二次陪他度过了母亲的忌日。
我们坐在庭院里喝酒,连小菜都没有。
能用来下酒的只有亭外的正月飞雪,冷如寒霜。
我呼出一口白气,轻声说:「去年这时候雪都化得差不多了。
」
小云给自己倒了杯酒,眯眼看着漫天伶仃飘摇的雪屑:「素来寒雪配傲梅,大佛寺的梅花今年应当更应赏了。
」
「东宫有梅花吗?」
「没有,我这宫里大概苦寒得连梅花都植不活。
」他浅抿一口酒,「宝儿要想看,我带你去梅园。
」
我自觉有些冷,拢了拢灰白的大氅,沉默许久后道:「小云,我已经是半老徐娘了,也许……没有多少个年头可活了。
」
小云的目光追逐着一片负赘累累的硕大雪花,脸色煞白:「你不想活了吗?」
我连忙摆手,双手局促地摆在桌上:「不是,我最近觉得精神越发不好了。
」
他转过脸来,薄如白纸的脸上一点颜色都无,只有一双眼睛,浓墨重彩的黑,厚重深郁的哀。
「你要不想活了,也好办,咱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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