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贯注,一根一根地调整着草束摆放的位置。
「普天之下,想做皇室子弟的何其多,偏偏要我们来做,我们不愿意做,做得也不好……宝儿姐你说——这不是苦了我们吗?」
再抬头时,她眼里已是红润一片。
185
幸得安乐,让我的生活少了几分难熬,多了一点颜色。
如今回想,除了一些难听的风言风语,我在东宫的日子过得堪称是四平八稳,寡淡如水。
那些预料中的恶意,应当是被小云严严实实地挡掉了。
我记得有一次,有翰林的学士参本小云私养着我,不成体统,有辱门楣。
闹到了官家那里,官家装不了视而不见,下不来台,拐弯抹角地叫了代掌凤印的皇贵妃娘娘意欲召见我。
这事情七怪八弯传到我耳朵里,已是好几日后了。
从始至终,都没有谁来为难我或是召见我。
他说他会保护我,他终于做到了。
正如他所说,除了小孟小康,我只有他了。
我无法怨恨他,无法停止对他的怜惜。
我们尽力去忘却不好的一切,像过家家一样试图重返往日的温情。
我们藏着心上的裂痕,捧着这样一颗支离破碎的心,互相靠近,互相取暖。
但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186
我身边有个随侍的宫婢,品阶应当是极高的。
是小云从他自己身边,挑的最信任最得力的一个给我。
可我以为这有些屈才浪费了。
因为我除了刺绣忘了剪刀,插花寻不到瓶子,晨起找不见外衣时会唤她来询问,其余时候她就像个影子,默默地跟在我身侧。
小云不来时,她的目光总在我身上。
小云来时,她的满心满眼就不自觉地挪到他身上去了。
少女心绪最是难藏。
日子久了,我瞧出来些端倪。
她喜欢他,真心的。
我问小云:「画玉是你从何处寻来的?」
「寻?」小云听了微诧,「这是少时烨皇叔配给我的婢女,拳脚功夫也不差,送给你也不算委屈了。
」
我摇头笑:「活生生的人,如何能用送,我受不起这份大礼,你把人接回去吧,给我个普通的丫头就够了。
」
我说这话时,画玉就在我旁伺候着,眼角余光炙烈得欲遮还露。
小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只嘱咐画玉好生照料我。
画玉垂首答应着,圆润的小脸上带着殷切的笑。
小云走后,我唤了她到跟前。
「画玉,你跟着太子殿下多少年头了?」
她低眉顺眼地答:「小十年是有的了。
」
我轻笑了声:「这比我们陪着他的时间还要长呢,可算情谊深厚了。
」
她惶恐地跪下:「姑娘说笑,画玉不敢,奴婢和主子,谈何情谊。
」
我最不喜她们这动不动下跪磕头的习惯,伸手扶她,道:「谢谢你,帮我们照顾他这么些年。
」
我以为他身边一个诚心的都没有,现下看来,还是有的。
画玉哽咽片刻,道:「我知道姑娘是好人,要不您别走了,就长住在宫里吧,这样太子殿下也能快活些。
」
「画玉。
」她不肯起来,我只好蹲下同她平视。
「我和他常待在一块儿只会各自痛苦,你愿意他难过吗?」
画玉咬着唇摇头。
「所以啊,等我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遇上真正心爱的人。
在这之前,我希望你帮我好好爱他。
」
画玉道:「姑娘你为什么不能陪着太子殿下呢?他每年都一个人去鹿台看烟花,他真的很想再和您看一次烟花啊……」
我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涩声道:「画玉,你说这些没有用。
你我都不是他的良人,但你只要不奢求太多,也许可以陪他一辈子,你不愿意吗?而我,我离开他,就是对他最好的结果。
」
187
画玉是个心肠好的孩子,十年前,她被送给他时不过还是个小丫头,比小云的年纪还轻。
我不知他们这十年是如何过来的,于是问了画玉许多。
她告诉我,那会儿时机不成熟,君烨没办法带他光明正大回宫认祖归宗,只能先悄悄养着,伺机而动。
他开始住在王府最偏僻的院子,以管家远亲的身份掩人耳目,不得许可,不许擅自外出。
早些年他总是想逃,也曾逃出去过几次,都给抓回去,也闹过,吵过,可从不会破口大骂,摔砸东西。
天可怜见,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能用的法子不多,最常用的就是绝食。
饿昏了头,君烨常常亲自来给他灌米粥参汤。
君烨对他其实尚算好的,总是不厌其烦地劝,同他讲什么破旧立新,江山社稷,承诺他只要能顺利重见天日,回宫博取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就有机会再见我们。
小云信了,也做到了。
可这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