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给人打得凹陷进去的,不说话显得人更刻薄不讨喜了。
他眯眼觑着太阳,并没有像我一样喜极而泣,而是叉着腰,如释重负地说:「该把被子拿出来翻晒下,该去内城买米,看看铺子,该去城外看看娘的坟……」
95
范小和他哥两家人互相帮衬着,情况其实比我们要好些。
我爹娘早在雪灾初的时候,就搬过来发财家,和我们挤着同住。
阿娘于心不忍,做主将我们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让给了一群没有父母的孤儿。
谁也不知道那群孩子从哪儿来,或许根本就是附近不幸死去流民的孩子。
他们自发地搭了伙,常常到了傍晚,小兽似的抱成团,缩在别人家的屋檐下。
那模样,让人想到蚂蚁,遇火成团,黑压压地圈成一坨。
比什么都脆弱,又好像比什么都坚韧。
雪灾之后,这群孩子意外地活了下来,在最大的那个带领下,定居了下来,成了我们的新邻居。
一群捣蛋又闹腾的小孩儿,灾后四处蹦跶,骚扰我们,既让人烦得咬牙,又下不去手赶走。
阿爹的腿,以前伤过,养护得并不好,落下了病根,隐隐作痛了一个冬天之后,就站不起来了。
范小抽空给他做了带轮子的木椅,我除了刺绣,就爱推着他去巷子口晒晒太阳,去大槐树看看新抽嫩芽的槐树。
吴发财和爹忙着修整铺子,准备开张,阿娘依旧回了员外府做厨娘。
一切都渐渐地回到了正轨,一切都在复苏。
我以前也不曾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幸福可言,可经历了这一个冬天,我忽然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可有人幸福,就有人不幸。
这半年,我几乎忘记了小云。
我不知道他在内城封城的情况下,是如何试图蒙混出城来找我们。
又是如何被他皇叔抓了回去,因为绝食触怒了君烨,关了半旬暗无天日的密室。
许久之后,他云淡风轻地同我说起这事,说他那时候就像是见不得光的蟑螂,做什么都怕有人将他一脚踩死。
我很怜惜心疼他,可我也知道,他需要的不是我的怜惜。
96
如果这世上真有运势这么玄妙的东西。
那么这一年,应当算是强盛了两百年的大殷式微的开始。
一切开始有了预兆,大厦倾覆的不祥阴云弥漫了明嘉十七年的始末。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往年从来没有这么多天灾,像是一股脑地攒到这一年发泄了。
这个国家的主人,那群能够扭转颓势的人在做什么?
这不是我能想象到的东西。
年初大雪,年中蝗灾,附近几座城池颗粒无收。
蝗虫过境,老孟头那几亩地,连根菜梗草叶都没剩下。
老孟头气得大病了一场,拉风箱似的喘,狠狠摔了他的锄头。
小孟整日寸步不离地侍奉着汤药。
范小将老孟头的锄头修好了搁在门廊上,开始整天整天地剪纸,烧火做糖人。
可是西郊的人全给这两场没头没脑的雪灾和蝗灾闹得一贫如洗,面黄肌瘦,谁还需要剪纸窗花和栩栩如生的小糖人?
蝗灾最严重的时候,西郊终日嗡嗡作响,大片密密麻麻的虫群四处肆虐,连城里的树木都不放过。
官家颁了新规,令民掘蝗子,蝗种一升,去就近府衙兑换一吊铜钱或是一斗米。
蝗虫的虫卵一时间成了极热门的玩意儿,大家疯了似的四处掘采,将到处挖得坑坑洼洼,行走其间稍有不慎就要栽跟头,吃一嘴泥。
发财和范小也加入这行列,不过城内有限,要真想靠这换份口粮,还是要出城往西去灾情最严重的地带。
不过这活儿实在太辛苦,虫卵才多大点儿,要想凑齐一升,光是起早贪黑可不够。
97
后来府衙又下了新规,一天八个铜钱,募集百姓去抓蝗虫来焚烧。
这点儿工钱,放在太平年间,谁也不会瞧上一眼。
可布告一出来,大把大把的人去府衙报名,甚至为了一个名额争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的比比皆是。
吴发财在内城开了那么久的铺子,认识点儿人,走了后门,谋到了这差事,好歹是有了点固定收入。
可范小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去了蝗灾最重的地方挖虫卵,可还给其他人排挤,常常空手而归。
我听他回来抱怨,觉得荒诞又可笑。
不过是挖点儿虫卵换口粮,还能整出花样,玩抢占地盘,拉帮结派,排挤争斗那一套。
吴发财说有人的地方就是这样,吃不饱的人只是两只脚的畜生。
我觉得他这说法太过偏颇,可又想不出反驳的话。
大雪的时候,我看到过有人冻得筛糠般地抖,默默地抓了屋檐上的雪勉力吞咽。
蝗灾的时候,我看到过有人折了新发的椿树叶子过了水,当充饥的口粮。
这世道啊……当真要把人逼疯。
我们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