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反驳,给小孟细细的手腕一按,按回了板凳上。
「你这傻子,都说了街上不太平,你偏要去。
两头牛,我和嫂子一个都劝不回来,这下你要怪谁?」
小孟语调细软轻缓,骂人都这么没气势,像是在说悄悄话。
可范小给她说得一声不吭,垂着打了补丁的脑袋,自己生闷气。
92
我们几家人互相搀扶着,过着互相取暖的生活,满心盼着这个寒冬早日过去。
情况的恶化是从正月底开始。
官府上头迟迟没有拿主意,我们原以为的灾民救济接管之类的动作迟迟没有。
吴发财去内城采买粮米,头一次空手而归。
他进屋来,掸掉帽檐上的雪花冰碎,打了个大大的哆嗦,颤声道:「内城关了,有令牌没点儿门道也进不去了。
」
我跟着打了个寒战,一时不知道他这颤音是因为冷还是害怕。
我接过他的帽子,挂在床头:「内城关了,那外城门也快该快关了吧?早该关了,早上我去扫雪,咱们门口台阶上都坐了人。
」
吴发财坐下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热水,沉声道:「外城门不会关,西郊虽然在外围,可多少还有道又高又厚的城墙挡着不是?要是关了,大老远从别处赶来避风雪的灾民不得活活冻死?」
「那……难道全放进西郊来?我们要怎么办?」
「我在内城认识几家人,明天再去看看情况。
」发财脸上并无太大神情波动。
我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天子坐镇的富硕都城,竟然能对成千上万的避灾流民全然见死不救。
关了内城门,却不关外城门。
任由那些冻得手脚溃烂,只剩下半条命的流离失所的百姓疯狂地涌进西郊。
将一切毁得乌烟瘴气,将我们这些原住民的生存空间挤压得一丝不剩。
死在里面和死在外面难道有很大的区别吗?我们死和流民死有很大的区别吗?
93
那一年的冬天旷日持久,罕见得足以载入了大殷的史册。
明嘉十七年初,煦城大雪,平地厚五尺。
苦寒,人畜冻死万计。
史料上寥寥数语,背后是雪下数不清的冻死骨,是活下来无数缺胳膊少腿的残疾百姓。
多年后的一个午后闲暇,我问小云这回事。
为什么那么难挨的雪灾,官家竟然不开内城门,除了放了两回粥食,送了一回御寒的草席,再无其他。
小云笑着在我旁边坐下,像儿时坐在我身边教我写字一样,慢慢地同我说了很多。
一则内城是皇城的根基,经不得流民冲击动乱。
二则朝堂皇宫,高官权贵,没人愿意开城门接纳流民。
可若是连外城门都不开,又必然会激起民愤动乱。
西郊对于煦城,对于王朝安定来说,是无足轻重,可以割舍的地方。
庙堂有多高,江湖就有多远。
其实官家很重视,做了很多事情,开了国库,放的自然也不仅仅是我当年看到的那一碗稀粥,一蓑草席而已。
实在是我处的位置太低,我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这中间层层堆叠蜿蜒下递里的门道。
小云说,那前一年雨水少得离谱,谁承想年前缺的雨水到了年后,全变成了雪,一落就落到了三月。
故此国库确实没攒下什么东西,赈灾的物资发出去,自己也捉襟见肘。
我怅然地想,世事当真奇妙。
润泽万物的甘霖,换了个形式,就能成为杀人不见血的雪色利器。
94
这一场冻雪,断断续续地下,持续到三月初才算止住。
这一个冬天,死了多少人,我没有概念。
我只记得,我们家门槛边借了屋檐躲雪露宿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从来没有重复的。
他们去哪儿了呢?
死了还是活着?
如若活着,是否冻坏了手脚?眼患了雪盲?
昼夜轮换,季节更替,春天姗姗来迟。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的脚步。
希望终于又肯降临在冷冻了太长时间的西郊。
太阳从铅灰色的云层里钻出来,没有温度的阳光映照积雪折射的白芒,常常刺得人眼盲。
人们从阴暗的旮旯犄角钻出来,从幽闭的地下洞窟里爬出来,在破旧的瓦房屋檐下抬头望……
四面八方。
死了很多人,活下来的也很多。
他们拖着残破坏死的四肢,把自己挪到空地上晒太阳。
有的大笑,有的大哭,有的木然……不过好在,都活着,还能晒太阳。
我们那时候一度难挨到没东西吃,只能煮热水灌进胃里充饥,可依旧熬了过来。
我伸出手去触碰洒落下来的阳光,久违地觉出一丝暖,生平头一次因为晒到了太阳而想哭。
吴发财整个冬天都在为了我们几个的一份口粮奔波,还得时刻警惕着那些走投无路的人翻墙爬进来偷东西。
他瘦了大半,两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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