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发财嗓门都提高了:「李宝儿,你在搞什么?」
我皱眉,继续摸索,都怪阿娘害怕我那几枚铜钱给人偷摸去了,这内袋缝得也太深了。
范小往左转了下,又无措地往右转了下,最后低头盯着地面。
「李宝儿,你是个女的,不要当着男人的面儿脱衣服。
」吴发财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我愣了下,他说的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可这不都是穿开裆裤玩儿大的吗?而且事态紧急,我哪儿来的时间矜持?
终于摸到了,我迅速抽了出来,合上外衣,光速塞到了吴发财手里。
他摊开手,看到一条帕子,上头绣了一对鸳鸯,忽然说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不会……不是,这……」
我赶紧抓着他的手揣进了他袖子里:「藏起来!
给人看到我就惨了!
」
「这是我私下给小云绣的帕子,他要上学塾,学塾里都是读书人,肯定都有帕子的,你给他带着,别人有的,他也有。
」
他冷着脸,第一次没有打击我:「为什么要绣一对鸳鸯?」
这问得我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挠头笑。
「我学艺不精,只有鸳鸯绣得最好,总不能绣个歪七扭八的给他用吧?」
34
绣坊里的姑娘们许多都比我大了,有些老是出不了师,绣坊也不放人走,就总是愁得慌。
我这半年没遇上什么好人,但也不深不浅地认识了几个脾气尚可的姐姐。
有的在这半年间拿着盖了绣坊印章的一张薄薄的纸,走出了那扇红木门,再也没回来过。
有的一直没法子出师,眼看着年纪大了,很快就要愁嫁了,家里也就不得不来人花点钱,孝敬了师傅,好让她顺利出师回家。
也拿那一张纸,大约类似于凭证之类的东西。
将来绣东西也好说自己是某某有名的绣坊出身,给自己的绣品踱一层金边。
我渴求着那张纸,拿到它,我就能回家了。
冬衣有了,过年也就近了。
不知道小云今年能喝几碗腊八粥?
腊八节我是回不去的,不过过年应该是能回去几天。
我天天盼,人有了盼头,日子真就没那么难过了。
我绣东西越来越好了,还被师傅夸了两次呢。
我想起我给小云绣的那个帕子,有点自惭形秽,要是现在的我绣,肯定还能更好看更拿得出手些。
师傅说照我这功夫,要不了两年就能出出师了,不过我先时把师傅的夹袄划破了,要想不继续留在绣坊,就必须赔钱。
师傅说夹袄一两银子加两吊钱,给我算一两。
我给了,一年后就能顺利地走,给不了,就得多在绣坊半年无偿刺绣。
我一边为这事儿焦愁,一边又希冀着放年假回家。
35
又过了些日子,天气越来越冷,冷得冻手。
夜里大风呜呜地叫,手刚伸出被窝没几分钟就僵冷了。
每日刺绣都不得不先用热水烫烫手指,大家都是如此,手指冻僵了,自然绣得也不好,还慢。
师傅们脾气很大,日日责骂催促,年前单子又多,每日早晨例行的授课都免了,光让我们绣。
仿佛我们是下蛋的母鸡,不知疲倦。
我夜夜睡觉的时候都听到放鞭炮的声音,忽远忽近,缠绕在冻人的凛冽风声里。
我们这座城是一朝天子坐镇之地,官家定的名字叫煦城,我们西郊的人,连那个字都不认识,惯常也就叫京都、皇城、煦城……
其实这城还有个别称,据说百年前它还不是都城的时候,叫风城。
它建在半高原上,西边不到一千里就是寸草不生的荒漠。
西郊正在荒原的风口上,吹着那里刮过来的带着沙尘的风,屋檐台阶常年蒙着细沙,空气里终日都是雾蒙蒙的,刮得大家也都是灰头土脸的样子。
可我现在无比地怀念被沙尘刮过的土巷子。
蒙了细沙的青石板和台阶是我们天然的画具。
我们以前喜欢在上面画画,天马行空的画。
我教小云画云,云最好画,三两个半弧连到一起,就是一片云。
我们一起画,常常画得满地满台阶都是云的样子,小云很开心,总是会笑,露出他小小的一排整齐的牙齿。
可惜风大,我们的画作总是一阵风刮过就没了,让人不免有些沮丧。
多年后的宫廷画师,名流画家去往金碧辉煌的内城皇宫里头作画。
皇帝总是固执地让他们一遍一遍画云,可惜从没有人画出他想看的云。
他想看的云啊,是没有脚的,一生只停留一次,风一吹,就散了。
36
好不容易熬过这阵子,我穿着我暖和的冬衣回家去了。
我不认识路,阿娘要照顾小云和阿爹,吴发财不知道在忙什么,只有范小来接我。
他依旧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灰发白的粗麻衣,站在绣坊外面等我。
我凑上去,想要抱抱他。
忽而想到我们已经长大了,再不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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