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纸。

临近年关,估计他和他哥哥嫂嫂得加班加点地多做些剪纸窗花。

这东西在西郊过年很有市场,一文钱一张的剪纸贴花,谁都能看得明白,贴哪里都成。

又喜庆又漂亮,比又贵又看不懂的春联要实用许多。

过年嘛,穷的富的都要过的,只不过我们穷人有穷人的过法儿。

我蹲在土墙根儿嘘了他一声。

他回头看了眼屋里的兄嫂,放下剪刀,拍了拍一身的碎纸屑,朝我走了过来。

我说:「范小,我捡了个小孩儿,你知道怎么养吗?」

11

范小人都傻了,瞪着一双小眼睛,望着我背上睡着的娃娃。

半晌,他挠挠头:「这我哪儿知道啊,你打哪儿捡的孩子?」

我说:「西郊东头的那个破庙啊,我买蜜饯回来路上捡的。

他挠头挠得更大力了,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形容我惊世骇俗的捡孩子行为。

过了老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话来:「我有钱,要不去街上给他买碗馄饨吧。

「啊……这样不好吧,一碗馄饨五文钱呢,太贵了。

其实我说着说着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早上我只吃了一个阿娘留给我的窝窝头,这会儿早就消化干净了。

范小很认真在他破旧的衣裤口袋里掏来掏去,真的掏出了五文大铜钱来,摊开搁在他满是厚茧的手心里。

那一刻,我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从来不知道木头范小这么有钱。

一小袋蜜饯三文钱,我攒了好几个月才有的,他随手一掏就有五文呐。

他木讷地对上我崇拜的目光,闹了个大红脸,从耳朵直接红到了脖子根儿。

可是他生得粗黑,我看不大出来。

他摆手说:「这是要过年了,大哥给的……我拢共就只有这五文钱。

12

我最终还是没能抵挡馄饨的诱惑。

嘴上说着太贵,不能让他花钱。

可当那走街串巷,冒着腾腾热气和香味的馄饨小摊儿推车到了跟前的时候。

我还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光直勾勾地盯着她那沸腾的锅咽口水了。

卖馄饨的老婆婆我认识,一个人住在西郊大槐树的南边,自己有个小窝棚。

靠卖馄饨为生,一个人其实过得比我们这些拖家带口有孩子要养的人家要潇洒得多,身子骨也还硬朗,精神头也好。

老婆婆爱干净,小小的窝棚总是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我们去大槐树玩儿,喜欢去她家讨水喝。

这会儿她停了木推车,靠在路边的瓦墙下,笑眯眯地看着我俩。

满脸和蔼的褶子里都是温淳的笑意。

「你们攒够钱要买馄饨吃啦?」

她苍老沙哑的声音格外地快活亲切。

我吞咽了下:「陈阿婆,我们不是贪吃馄饨,我们……是要喂孩子呢,要不您便宜两文吧?」

她吃了一惊,这才睁开眯缝的昏黄老眼,看向我的后背。

「呀……你这……」

她欲言又止老半天,说:「唉,你爹娘真的是心善啊。

我当时想,心善的不是我吗?连我阿娘都说我是愚善。

这孩子可是我捡回来的,爹娘都没空帮我养呢。

很久很久以后,在陈阿婆的骸骨都归于尘土之后的某一天。

我回头细细品味她这短促的一句,才知道我爹娘到底是有多善良,多爱我,

才能在那样艰难的世道,允许我收养一个来历不明嗷嗷待哺的孤儿。

13

陈阿婆手巧得很,薄薄的面皮,指甲盖儿大小的一点馅儿。

很少很少的肉末加上些菜叶子,调上酱汁,上点盐巴,鲜香得不得了。

面皮一裹,蜻蜓点水般,把边缘一沾,合手一捏,腹部鼓胀,小巧玲珑的一个馄饨便成了。

下滚水一煮,不消片刻就一个个晶莹剔透地浮起来翻滚。

肉香菜香,面皮都是香的。

大漏勺一舀,装小陶碗,滴上一滴劣质的菜籽油。

光是闻着味儿,口水就下来了。

陈阿婆把馄饨碗递给我,我看了看范小,相对咽口水。

这碗馄饨是喂娃娃的,还是范小买的,我觉得我不能垂涎。

我咬牙说:「你把娃娃从我背上弄下来,我来喂他。

陈阿婆哭笑不得,哎哟喂地叫唤。

「你这娃娃才半岁,牙都没有,一个馄饨下去就噎死了。

我和范小面面相觑,我俩半斤八两,谁也不会养孩子。

最后还是陈阿婆好心,熟练地把我背上饿晕了又饿醒了的可怜娃娃抱过去,弄了些软烂的碎馄饨皮儿喂了他吃。

我和范小可就有福了,娃娃能吃皮,他吃不了馅儿啊!

那馅儿肯定也不能浪费,我和范小蹲在墙角,幸福地等着陈阿婆喂完孩子,把馅儿分给我们吃。

我那时高兴得转着圈手舞足蹈,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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