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同卧塌上,互相一口一递的吸烟。

那男人的手正在女人裸露在外的腿上来回摸索。

这不是自己老婆李秀娘么?

陈祖德刚要转身出去,那榻上的客人就哑着嗓子招呼道:「祖德,别走啊,咱们仨挤挤不就行了。

」说完嘿嘿一笑。

毒品令人丧失人性,把人变鬼,不惜出卖肉体和灵魂。

从此后,陈家夫妻俩的名声算是臭了,谁在背后走都会啐上一口,骂一句「不要脸」。

在同一时期,各种烟馆推出的「特色服务」,层出不穷:娈童开烟、妓女待烟、开设赌局等等,黄赌毒大集合;还有卖唱的、说书的、弹琴的汇聚烟馆内……种种不一而足。

竞争越来越强,陈祖德的烟馆很快败下阵来,加上夫妻俩吸烟的开销,有点入不敷出了。

陈祖德赶紧找小海子想办法。

小海子出主意:「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出了事你得自己担着。

」

陈祖德唯恐没钱再抽大烟了,让他干什么都乐意。

「卖红丸!

」小海子从牙缝挤出几个字。

「什么红丸?」陈祖德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说是日本人搞出来的玩意,比鸦片劲大。

看着就是个红色的小药丸,也叫『一粒金丹』,是在鸦片中加入特殊配料制成的。

抽的时候把小丸扎个眼,放烟斗上就能抽。

之前抽鸦片的,只要沾上红丸,他就不碰鸦片了。

」

陈祖德一听就急了:「这么好的东西你不早说。

」

小海子倒是不紧不慢:「一是这个玩意儿查得比较严,不好搞,二是劲大,容易玩过了。

」

陈祖德这时候已如烟鬼无异,脑子只有两个字:「钱」、「烟」,有了这两样,哪管那许多。

搞来了红丸,陈祖德自己第一个试烟,果然是劲爽无比,抽起来欲仙欲死。

掌握了紧俏货源,没用多久,陈祖德的烟馆就招揽了大批回头客,有些本不抽烟的人,认为吸红丸是时髦,买来抽着玩,玩来玩去,也成了红丸的俘虏。

陈祖德在通往地狱的路上越走越远。

六、再次败落

一个看似普通的一天,彻底结束了陈祖德刚刚有点眉目的红丸生意。

那天烟馆搭伴来了几个烟客,要了几个红丸,也没叫女人,也没叫饭食,直接倒头就吸。

没过一会,突然就有人喊起来:「出事了,死人了!

」

吓得陈祖德和李秀娘过来查看,只见其中一人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只有出地气,没有进地气,眼见是活不成了。

这伙人大吼大叫的开始闹起来,把其他烟客全吓跑了。

在自己店铺里死了人,这还了得!

陈祖德跟李秀娘只好赔钱了事,可是对方要价太高,家里根本没这么多,只好又写了欠条,好歹把这帮人哄走了。

不成想尸体前脚刚被抬走,街面上的巡警就到了,说杀人偿命,要把陈祖德带走。

陈祖德急眼了,把两个警察一推,想从后窗逃跑,结果摔坏了一条腿不说,门牙也摔掉了。

到了局里,陈祖德被直接扔进了死牢里,他腿疼得满头大汗,烟瘾也犯了,佝偻在地上呻吟不已。

李秀娘急得团团转,就赶紧去找小海子帮忙。

小海子使了重金把要判死刑的陈祖德给暂时保出来了。

小海子对着死命往肺管子里吸烟的陈祖德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烟馆卖了换钱。

一是赔死人的钱拿回欠条,二是打点官家的人。

要是顺利,就能保命。

」

陈祖德两口子这时候还有什么选择?自然是感恩戴德,让小海子帮忙出面去办这些事。

小海子果然有手段,事情办得出奇地顺利。

但是这么一折腾,两口子彻底落魄了,成了租住贫民窟的穷人。

李秀娘的烟瘾小,一天抽一两口,还能挨过去,可陈祖德烟瘾大啊,每天抽不够数,烟瘾犯了,就是打老婆骂孩子。

两个孩子吃不上喝不上,吓得哇哇大哭。

张妈是个好人,她实在看不下去,就把两个孩子带到自己家去。

没了孩子在场,陈祖德更没了忌讳。

时常瞪着猩红双眼对李秀娘发狠:「要么把孩子卖掉,要么你去卖身,否则咱们谁也好过不了!

」

李秀娘想哭,却没了眼泪,只是鄙夷的冷笑着。

没过两天,李秀娘就勾搭上了几个以前经常来吸烟的烟客,公然在家当起了暗娼。

有时候,秀娘跟嫖客在前炕的一个被窝里睡觉。

而陈祖德就自己在后炕上点上烟灯,象一个灰色的鬼影子蜷在角落里残喘。

蜷在床上,面黄肌瘦仍在吸鸦片的大烟鬼

有路人当面嘲笑陈祖德当了活王八,他却恬不知耻地说:「只要挣出钱给我抽烟,你也可以来我家玩啊。

」

直到有一天,李秀娘不见了。

有人说,是秀娘去窑子里当了妓女;也有人说,秀娘跟男人跑了。

终于有一天,陈祖德把租住的小屋里,能吃得都吃完,能抽得也抽净了。

他只能挥舞着锤子,把家里仅剩的皮条锤成了绒,塞到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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