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阴郁的齐慎。

「宁缃被沈如霁藏在府中,对么。

」皇帝这次不跟我兜圈子,张嘴便是平地一声雷。

我猛然抬头,看向齐慎漆黑瞳孔,见他笃定眼神,便知他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了。

「陛下……」我晦涩开口,仿佛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曹公公颇有眼色,及时端上一素色瓷盘,上卧两枚精巧袖箭,箭尖微微泛着银光。

「你自己选,是我今天便带人抄了沈府,治他个窝藏要犯株连九族的罪,」齐慎眼珠子一转,笑意有些可怖,「还是你今天便杀了宁缃,再畏罪自戕。

「皇上,容华郡主便非死不可么!

」我不敢置信,震声道。

「你以为呢?」皇帝大声斥责于我,「宁缃不死,朕如何一探漠北虚实?那些无能老臣,说长公主和漠北王许是另有隐情,不应贸然出兵,让朕等,朕如何等得!

「若是连亲生女儿的死讯传出,漠北王都固守漠北不肯回京,那便是坐实了其心有异,朕才可名正言顺出兵讨伐乱臣贼子!

他蹲下身,带着慈爱似的伸手抚上我的肩膀:「这个出兵的借口,需得由你来制造才行。

「你和宁缃死,或者沈府上下全体陪葬,你是聪明的孩子,应当知道如何选。

」齐慎拍拍我的肩,将那淬毒的袖箭塞入我手中,「今日酉时,我要听到沈府传出你们二人的死讯。

我笑了,大内高手如云,却偏偏让我以命相搏。

皇上只是想两袖清风推得干干净净,由我一个善妒毒妇之手杀了宁缃,若宁缃死后漠北王赶回上京证实其无意叛国,也能名正言顺将所有罪责推于我身,不至于成为一桩疑案,让君臣生了嫌隙。

多可笑,为了帝王一个借口,竟要轻易葬送宁缃和我的一生。

(三十三)

不,准确说来,只有我的一生。

因为最后会死的只有我。

原是如此,原来竟是这样。

那前世记忆中毒杀宁缃的画面历历在目,真相竟然如此荒谬又可笑。

上辈子我太爱沈如霁,竟昏了头,下了必死的决心去杀宁缃。

为了沈如霁一家的命,我葬送了自己,徒留毒妇之名传世。

那次的结局很明显,我没能杀掉她。

袖箭射出之时,沈如霁反应极快,折扇一挡,那毒箭便回返而来,正中我心口,甚至没让我多留下一个字,便当场咽了气。

沈如霁永远不会知道我是为了救他,才落得如此结局。

袖中揣着的两枚箭如有千斤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若是此时抛却一切离开上京,不去管沈如霁死活,我尚有一线生机不是么?

可我知道自己做不到,我不会逃的。

一点冰冷掠过我额前,我抬头,原是冬天第一场初雪恰巧落下。

今生既已知晓宁缃不会死,死的只会是我,男女主经此劫难后会化险为夷,那我便更没有理由不动手了。

我太累了,是时候寻个解脱,此生也算是对得起沈如霁当年的救命之恩。

不要怕,陈非妍。

很快就结束了,不会很疼的。

(三十四)

我捏紧袖中箭,终是回到了沈府。

果然,沈如霁也与宁缃一同在房中,看见我时似乎正想对我说什么,大概是看我脸色太过灰败,迟疑了一瞬。

只那一瞬,我深深看向沈如霁的眼睛,天上星辰一样深邃又明亮的眼睛。

下一秒我便不再犹豫,挥袖抬手,淬毒之箭霎时从我袖口飞出,直直朝着宁缃射去!

如预想那样,沈如霁眼神中写满了惊愕,但手上反应极快,「啪」地开扇,那柄箭便因强大阻力回射而来,噗呲一声,没入我胸口。

感受到温热血液汹涌而出,我瘫软在地。

死亡并没有如预想中一样立刻到来。

但沈如霁怎么也没有如前世一样,在一边紧紧抱着宁缃,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也许是将死之人的幻觉,他竟朝我奔来,将地上的我抱入怀中,双手微微发抖,脸色好似一瞬间破裂开来。

这幻觉真好哇。

我快要死了,也没什么顾忌了,伸手去摸他的脸,张嘴就开始胡说: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今天都……不想伤害你的心上人……」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竟笑了起来。

沈如霁握住了我伸出的手,只感觉他抖得厉害。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十年前那个差点被狼吃掉的孩子……

「谢谢你,给了我名字新的意义……」

我每说一句,只感觉沈如霁把我抱得更紧,甚至徒劳地想用手去捂住我胸口不断冒血的伤口。

「还有,流言说得没错……确实是我处心积虑要嫁给你的……虽然你并不喜欢我。

我说了很多,到最后已经不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沈如霁只是将我的手放在唇边不住亲吻,颤声说着:「我知道」。

如果他真的能知道就好了。

极度的疲乏感涌来,我不再挣扎,任由无边黑暗如潮水一般将我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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