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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贺笑道:“此乃上好的云南蜂蜜,我特意买给老太太。

淑茵,以后啊,你天天给老太太调食蜜羹,蜂蜜能生津止渴,压火消暑,老太太喝了肯定对身子骨有好处。”

一群女孩听清楚了,原来,白发飘拂的长者,是毓秀楼里的主人,刹时,她们个个像被掀起了红盖头,羞羞答答回过了脸。

王瑞贺怕我受不惯她们的冷言冷语,赶忙说:“淑茵,你和老太太别生她们的气,她们全是贫家女,嘴无遮拦,缺少见识。”

我注意着她们,徐徐地问:“她们肯定是新进厂的工人,怎么不干活哩,而在外面晒太阳呢?”

王瑞贺说:“厂里有轮假制度,这些姑娘正在轮休,所以……”

我觉得好奇,问道:“她们从哪儿来?”

王瑞贺一听,对姑娘们厉声说:“这位是淑茵姑娘,未来山庄新主人,准新娘,你们快来见过她——”

话音一落,一群豆蔻年华的女孩走出亭外,簇拥在我和萧老太太身边。

“我是甄牛村阙鹳乡小道队沙棘花,年十九。”

“我是隆屯村城隍庙霸樵乡秦嗣嗣,年十六。”

“我是爪哇村觐籼乡的姒丹翚,年二十二。”

……

她们依次向我和老太太做了介绍,我觉得,既是贫家姐妹,心间怒火已渐渐消泯。

而先前两个说三道四者,知道我的“贵人”

身份,立时觉得言语躭误,走上前,向我愧辩:“不想姐姐正是山庄的准新娘,妹妹沙棘花年少,语露讥俏,请姐姐不要记挂心里。”

我一望,她穿着素净的工作装,脖颈里不伦不类地挽一条白牡丹雪坊綦巾,失口笑出了声:“妹妹,你为何这样搭配自己?依姐看,不要戴这条纱巾的好。”

我一面说,一面抬手将沙棘花脖颈里的綦巾取了下来。

取下綦巾后,我细细一望,发现女孩圆脸高额,齐眉刘海,薄唇下嵌一颗黑痣,像点了一滴墨。

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玛瑙石串链。

一双大耳朵上,两只银色蛛形耳钉分外显眼。

沙棘花问:“姐姐年芳几何?”

我转蕴为笑,灿然道:“时年已二十二芳华。”

沙棘花望着我穿的淡绯色小褶素裙,裙上有点点红梅,笑道:“姐姐的裙子太陈旧,姐姐是有身份之人,理应穿着时髦洋气。”

我一听,倒觉得她会讲话,只笑了笑,对她另眼相看。

“老太太,”

秦嗣嗣走上前,望着萧老太太,旦见:雪鬓蓬松,星光晃亮,脸皮红润皱纹多,白瓷牙齿神气壮。

貌似菊残霜里色,形如松老雨余颜,挽住萧老太太的胳膊说:“我们听说山庄有位老太太,但没料到就是您,您总不会因我们言语短浅,受了我们的气?”

姒丹翚亦走近,目光温婉,笑道:“我们是新进厂的工人,原来,您就是老寿星——老太太有气度涵量,应该不会计较我们。”

萧老太太望望二人,长得俊美俏丽,遂摆手道:“罢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们折腾,我想清静哩。”

说完,带上我离开。

我抱着那罐蜂蜜,笑望王瑞贺:“自从年后,一直没见过你。

你也不进梦蕉园,今日方见了一面,你究竟在做什么事?”

王瑞贺说:“上官先生工作繁忙,所有厂里的事全交给我们来打理。”

我笑着,应了一番后,搀扶萧老太太,两人往鹿囿走。

由木篱栅栏围拢的鹿囿里,几只体态肥硕的鹿在闲然漫步。

萧老太太倚靠篱边,目不转睛地望,笑意如黄昏里一缕残霞,使她阖不住嘴:“你瞧,它们吃饱喝足多么悠闲,必竟是牲口。”

我从草地上拔了一撮青草,递给她手里。

她拿着探给鹿吃。

我说:“老太太,这些鹿在山庄可是享了福气了,你说是吗?”

萧老太太一凝眉,见几头鹿不肯吃草,于是抛入鹿囿里。

“走,上荷塘畔。”

她说。

话音刚落,单卉一个人盈步而来。

我一抬头,见她笑容可掬,把从路边采撷的一些柔韧的草蔓和由黄色的野菊、毛茛、荨麻、长颈兰编织的一个椭圆形的花环,套在我的脖子上。

我望着她,旦见:上身着长袖针织衫,胸口笄着一只傲然欲飞的蝴蝶。

双腿上,是一条绸制条纹裤,满头长发扎成麻花髻,髻中缠着一圈一圈红色宽丝带。

她肤白如纸,面容娇好,高鼻垂耳。

耳垂上,各有一个翠玉银杏叶耳环。

脖颈里,围一条长垂至衣裤的雪青绸巾。

我问:“你这不入流的妖蛾子,死岂白赖的白骨筋,今日如何这般漂亮?”

我望了望脖颈里的花环,嗅着一阵芳香,沁脾入骨。

单卉冲着我,使劲挤了个眼色,我便知道她肯定在同男人约会呢。

萧老太太问:“这丫头每回见着都不一样,究竟岁数小,收拾打扮一番,愈是漂亮。”

单卉回道:“老太太过奖了。

天天在厂间劳作,实在使人窒闷,只有打扮漂亮些,我才能解脱。”

萧老太太走近荷塘,一见塘中游弋数条红鲤,不竟眉开眼笑:“你们快来瞧,鱼儿上游下潜哩。”

我和单卉相视一望,迎塘观看。

草隙中锦鲤争戏,吐水摆尾。

单卉惊叫道:“老太太您瞧这条,尾鳍真大,像把扇子似的呢。”

萧老太太用手指划动水,那鱼儿一惊,一耸鳍,一张口,吐出一串水泡,潜入水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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