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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上,葆君睡觉时已晚上十一点。

她看见我一脸酣然安静地熟睡,于是轻抬脚步将窗帘拉上。

谁知刚一折身,被一只从墙旮旯窜上床的老鼠吓得失声大喊:“老鼠……老鼠……”

我一惊,从梦中醒转,一看葆君立在地上觳觫发抖,忙问她原故。

葆君说发现了老鼠。

我赶忙起身下床,擎起笤帚,往床角四下张望。

葆君怔忪地站着不敢动,直到我寻遍无果,才轻歔了一口气。

第八十四章嫌隙人心生嫌隙

有人说,春,是一拱彰显着生命的画廊。

也有人说,春,是一桢浸染着生命之色的画布。

这一年的春,格外神圣。

刚刚三月出头,香墅岭俨然遍处芳菲,处处美景。

仿佛天堂般的香墅岭,旦见:满天烟霞含露润,遍地苔藓助新青。

密密搓搓初发叶,攀攀扯扯正芳艳。

薜萝蔓叶压脊廊,土埂浇灌滋草茵。

垂杨丝丝抽绦枝,榆钱桃花惹蝶舞,实为一派“阳春盛景”

后院里,已破土修建一幢别墅楼。

每天,萧老太太亲切地唤我“丫头”

,一有闲暇,就让我带着在园中赏花赏景。

我乐此不疲,仿佛古代皇宫的丫鬟,掺扶皇太后进进出出。

当然,从这时起,一些工友获知我荣升上官家族的准新娘,开始对我恭敬有加。

但是,有一天,发生了一件尴尬之事。

我穿着淡绯色的小褶素裙,将满头长发绾成一个美人髻,描眉画黛,唇涂香膏,一手扶住萧老太太,两人在园中散步。

我们慢步地往前走,萧老太太说:“丫头,咱们上后院瞧一瞧,看你们的新房是否修造完工?”

我答应着,与她同往后院。

我们一面走,一面望,只见白玉栏杆,排排环护。

大理石花墀,水墨方印地砖,皆由一丛一丛的牡丹相簇。

步入后院,建筑工人正匆匆忙碌,我扶着老太太远远伫立一株黄桷树下。

俄而,一个认识我的年轻工人跑来,问:“淑茵姑娘,你们来看新楼吗?”

我一望,他枯瘦如柴,板寸短发,长脸长脖,高颧骨,深眸窝,上身是件瓦灰土布粗大褂,下身是条蓝色裤衩。

我望着他,嘴唇边漾出一个笑,手挽鬓侧长发,回道:“随意走走罢了,老太太今个儿心情好,想来瞧一眼。”

年轻工人半脸青春痘,声音低沉浑厚,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说:“你们的新房八月交工,十月肯定能入住。”

我微笑着,望见一排红砖砌起的墙体,笑问:“那片建造的是雁归楼吗?”

年轻工人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一望,笑道:“你还没听说吗,上官仁先生乐善好施,允许芙蓉镇退伍的鳏寡孤老人入住雁归楼,也是经芙蓉镇党委书记同意。

还听说,三年后要在芙蓉镇修建一栋正规恢宏的大楼,用于转移安置雁归楼里的人。”

萧老太太一手拈着拂珠,慢声顿气地说:“他是个善人,同我一样信佛,他常做善事。”

那人踅身走了之后,萧老太太扶住我,说:“走,瞧一瞧梅花鹿,看完小鹿到后院池塘瞧一瞧鱼。”

我应着,两人慢慢彳亍地走向鹿囿。

我们刚走出几步,有少女穿着素净衣裳,传来天真无邪的笑声,正坐在一座鸳鸯亭下晒太阳。

我望了望她们,但没有一个相熟,扶稳萧老太太准备绕过鸳鸯亭。

谁料,一个女孩连讥带讽地取笑道:“哟,哪家的姑娘,举止倒挺斯文,该不会是雇来的下人?”

女孩仅管压低声音说话,但我听清楚了。

我心中遽然一紧,脚步微微凝滞,轻轻挑眼,瞅了那个女孩一眼。

只见女孩灰头灰脸,其貌不扬。

我未作声,只听萧老太太发话:“这丫头说话真没修养,以为我老太太没有耳朵,就随意刁难取笑别人?”

女孩初遇萧老太太,见她满头银发,双眸明亮,思辩清楚,不免一怔。

女孩回眸看我们,像发现了两个贼,或是两个外星人,神色机警而怪诞。

于是不以为然,语气更加咄咄然,无礼道:“哼,山庄里除了有一位雍容华贵的梁夫人,有谁会像你们在山庄闲来漫去,话说回来,老太太倒有种福贵之相,若不是山庄进来的孤老,可就奇怪了。”

一个姐妹笑道:“我听说有位长得瞒标志的乡下妹,让上官家相中了,但天天抢着下人的活干,该不会就是她吧……”

哈哈哈。

我听了,立时满脸通红,刚要向她理论,萧老太太一摆手,道:“甭管她们这些人,咱们走自己的。”

我们未答睬众位姑娘,将要离开,王瑞贺从竹茅楼翩翩走来。

王瑞贺笑道:“淑茵、老太太,你们慢些走。”

他走过来,把抱着的一个玻璃罐递给了我。

“这是什么呀?”

我问。

王瑞贺一展双眉,笑道:“这是送给老太太的,你们猜一猜是何物?”

我仔细一望,罐中是黄澄澄透明液体,看着熟悉一时却猜不出,呆呆愣住了。

此时,一个长着刺猬样小尖嘴的女孩掩嘴发笑,说:“这也猜不出来,简直是个白痴、蠢猪。”

我一听,脸庞上倏忽一阵红一阵白,心里似利器穿过一般难受。

我气得全身颤抖,真想好好教训一通那个毫无教养的女孩,撕烂她那张臭嘴。

王瑞贺看出我的窘态,斥声道:“你太放肆了,说话哪能没有分寸?”

一群女孩听见,嘟嘟怨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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