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下来,我真是赶上了好日子。

只是我明里暗里打探了许久,仙侍们都一口咬定从未听说过半玉莲失窃。

等到半玉莲再度开花时,仍然是观者如潮。

等到花期的第三天,我想要去摘走半玉莲,仙侍却告诉我半玉莲被明穹上神先带回去了。

于是我闯了玉华宫。

倒也不能算闯,毕竟连个守卫也没有,我是大摇大摆走进去的。

那株垂丝海棠又高大了些,也不知明穹怎么养的,竟是一年四季花开不败了。

我踏进玉华宫时,明穹就坐在海棠树下饮茶。

当初他的茶都是我来沏,只笑那时他是对月独品,如今竟变成在树下品茶了。

「不知明穹上神将我引至玉华宫有何指教?」

「你伤得重吗?」他手中正摩挲着茶杯,问的却是我的伤。

「皮外伤而已,劳上神挂心了。

带走半玉莲,将我引来玉华宫,就是为了亲口问一问我的伤势?

怕是这九重天实在太过孤寂,把这个留守老上神活生生逼疯了。

明穹收回了目光,示意我坐下,我也懒得客套,一屁股坐到了他对面。

海棠花轻盈飘下,落在我的衣摆上,我伸手去挥,却听见明穹说:

「你穿红衣,确实合适。

「明穹上神过奖了,谁叫我天生就喜欢这样张扬的颜色呢。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似乎让明穹噎了一下。

尖锐的沉默弥漫在玉华宫,我捻起桌上的一片花瓣扔在了地上,

「对了,还要多谢明穹上神,替我隐瞒半玉莲失窃一事。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能将这件事全藏下来的,就只有玉华宫的主人能做到了。

明穹默然,看来他的确明了当初偷半玉莲的那个小仙侍就是我。

明穹说,那时他以为我受了伤。

「原来您也知道邀月引天雷想将我赶尽杀绝一事了。

「她察觉我的玉佩不见了,断定我将玉佩留给了你,发现你在无名林中后,就暗中引去了天雷。

一人想杀我,一人又偏偏想容下我,这一对天作之合,何其可笑。

用明穹的话来说,当年我伤了邀月,若是不将我推下诛仙台以退为进,天上的神仙决计不会放过我。

明穹解释得越清楚,我就越遏制不住自己的冷笑:

「我当时能否伤她,上神心里不清楚吗,还是上神不肯细想,生怕发现自己的心上人竟是如此一个工于心计的下作之人。

「邀月以前,并非如此。

「她以前如何,干我屁事?」

我只知道她数度想要置我于死地罢了。

明穹放下了茶杯,没再接话。

我抬眸望向他眼底,转而从袖中取出那枚留在我身边许久的玉佩,放在了低矮的木桌上。

玉佩恢复了光华流转的模样,在上天宫前,我就已经在其中注入了十足的灵力。

「你在凡间救我一命,我服侍你两千年,剔仙骨以偿还,你推我下诛仙台,又将贴身玉佩扔下,你骗我欺我,亦替我隐瞒半玉莲之事,如今我将玉佩原样奉还,一来一往,你我之间情义已清,他日有缘,我定持刀,再向二位上神讨教。

玉佩被搁置在明穹的茶杯旁,我从容起身,挥手摘走了不远处的半玉莲。

明穹像一把枯枝般坐在原地,看着我利落的动作,却说不出一句阻止的话,直到我就要踏出宫门,他才出声,叫了我一声寒溪。

不知为何,仅仅两个字而已,竟让我心底泛起了一丝疼意。

「上神不必相送,寒溪告辞。

」我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后便继续跨步离开了。

我陡然发觉,那个高高在上的明穹上神,对当年的追月也并非无情。

可他即想要月亮,又想要海棠,无法两全其美,更哪一头都割舍不掉。

这世上从没有摇摆不定还能事事周全的道理。

在我身后,玉华宫的宫门再度闭合,海棠飘不出来,琴声也再不必传进去了。

我拿着半玉莲自九重天跃下,乘风回了道观。

阿怪正在观中劈柴,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他直接搂进了怀里。

「溪溪,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

我被他死死搂住,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忙不迭地拍打他宽厚的脊背:「松……松开……要勒死了……」

阿怪后知后觉地撒开了手,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深吸了几大口气后,在他的傻乎乎的笑意中,拉着他进了房。

我让阿怪坐在床边,自己则学着重禹的方法炼化了半玉莲,想要赶紧给阿怪治伤。

阿怪乖乖地看着我,任由我用炼化的光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足足一个多时辰,柔和的光晕退去,阿怪再度出现在我眼前。

那些交错的伤疤真的都消失了,我又惊又喜,控制着因喜悦而微微颤抖的手去掀阿怪的面具。

我实在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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