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没想到,便是这个决定,最终使我与他彻底离心。

瑄儿最初登基的那几年,李玠与我母子二人的关系当真称得上极为和睦。

因儿时遭遇,瑄儿很怕李巍,跟他的关系也很疏远。

李玠的出现,恰好填补了瑄儿心里对父亲的空缺。

李玠性格随和洒脱,常带瑄儿骑马射箭,又教他治理天下之道,瑄儿也爱粘他,嘴上总挂着「三皇叔」,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亲近。

那个时候,我好像什么烦恼都没了。

我常去校场看李玠教瑄儿习武,一大一小皆身穿戎装,动作整齐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夕阳下,两人的背影,当真像极了一对父子,以至于有许多次,我都在不觉间晃了神。

这样的平静,一直持续到了瑄儿十岁时。

那一年,不知从何处传出谣言,说我与李玠私相授受,早有私情。

原本这样的谣言我并不会放在心上,可瑄儿却在一个雨夜敲响了我的宫门。

他淋了一身的雨,气喘吁吁地站在昏暗的宫门前。

我慌忙将他拉向殿内,他却轻轻推开我,仰面望来的眸中尽是试探。

他问我:「母后,你与三皇叔,是不是真有私情?」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厉声叱道:「你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

他抿唇不语,我继续道:「旁人这般污蔑母后,你也听信?待哀家查明是谁传出的谣言,定要狠狠惩治一番!

那次瑄儿被我的怒火镇住了,他不再怀疑我与李玠有什么私情,可我却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自古都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寡居的太后,也不例外。

后来一次宫宴,酒过三巡,我借故提到李玠的婚事,笑道:「晋王尚无子嗣,如今府中只有位晋王妃,不知可还有看上的贵家小姐?若是有便尽管开口,哀家定为你指婚。

话音将落,我清楚地看到李玠唇边的笑容僵了僵。

他依旧望着我,可我已经看不懂他晦暗不明的眼神了。

无数簇烟花在此刻窜上夜空,火树银花,声响震耳。

可我却觉得这喧闹的一切在顷刻间寂灭,只余下默然相望的我和李玠。

他那时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我们之间永远无法横跨的鸿沟,还是想该如何悄无声息地夺走帝位?

是的,从那个时候,李玠就变了。

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不计后果帮我的晋王,也不再是瑄儿可靠正直的三皇叔。

从那时起,李玠就开始谋划,谋划了一条属于他的夺权之路。

可我却始终一无所知,甚至仍将瑄儿托付于他。

直到后来,我发现御书房里的兵符不见了。

我不动声色,借口到李玠府上拜访晋王妃。

趁晋王妃不注意,我独自一人前往了李玠的书房。

他不叫任何人靠近他的书房,甚至连个看门的家仆都没有。

我进门后就开始翻找,根本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兵符。

我握紧兵符,只觉得心不痛不痒,只是一点点往下坠,好似要坠入无底深渊。

临出门时我碰倒了几卷画轴,其中一卷哗啦啦铺开,看到画上内容时,我猛然瘫坐到地上。

这动静还是惊动了旁人。

李玠匆匆赶来时,我绝望地仰面望向他,哑声问:「你要谋反吗?」

他默不作声,只弯腰捡起地上的画轴,慢慢往回卷。

我踉跄走向他,伸手攥住他的衣袖:「若我跟了你,你还要谋反吗?」

他抬袖拂开我,双眸通红地望向我,冷笑着反问:「跟了我?难道我们就去印证宫中那些谣言,让天下人都知道当朝太后与晋王私相授受行苟且之事?」

他一步步逼近我,声音隐忍悲痛:「秦桑,你可知若我此时什么都不做,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我哽咽着摇头。

「瑄儿是我皇兄的儿子,他早熟聪慧,如今朝上那么多人暗自参奏你我有私情之事,他怎能不介怀。

摄政王,摄政王,单这『摄政』一词,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得以善终的?」

「不会的。

」我哽咽,「瑄儿不会这样做的……」

「便是不会,我也不能回头了!

」李玠低吼道,将手中卷好的画轴狠狠掷于地上,画卷再次徐徐铺开。

「那些驻守边疆的藩王早已虎视眈眈,随时都会攻入京城,替君清侧。

我私通将领,私藏兵符,集结大军,意欲谋反,单这其中任意一条,都能将我置于死地,千刀万剐!

秦桑,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泪水不断滑过我的脸颊,泪眼朦胧中,我再次看向铺展到地上的那幅画。

画中女子一袭粉衣,立在花丛后巧笑倩兮。

那眉眼面庞,赫然是我的模样,只是眸光流转间皆是稚嫩清澈,依稀是我十五六岁的样子。

9

我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回宫后,我照常起居作息,垂帘听政,好似我与李玠的那场争执,只是一场大梦。

我们依旧维持着曾经的和睦,没让任何人看出异常,包括瑄儿。

可我知道,已经不同了。

我回到仁寿宫,在衣柜深处的匣子中,翻出一个瓷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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