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年李玠给我的毒药。

我将瓷瓶放在掌心反复摩挲,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李玠被我召入宫时,天色阴沉得厉害。

殿内昏暗,他踏入殿门,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听见动静也未抬头,只轻笑着说:「来了啊,陪我喝杯酒吧。

他坐到我面前,我斟了一杯酒递给他,他却只望着我,迟迟不接。

我轻笑一声,旋即转向自己唇边,意欲一饮而下,却被他探手夺去,先我一步将酒饮尽。

总归我也是要喝的,晚他一步倒也无妨。

这样想着,我抬手又要倒酒,李玠却猛然起身,将酒壶扫落地面。

玉瓷迸溅,一直悬在我们中间的那根线,终于在此刻彻底断裂。

「秦桑,我从没想过,我们会走到这般地步。

」李玠步履踉跄地朝我走来,「这一天来得太快了,当真是太快了……」

话音将落,他猛地跌倒在地,我狼狈地去扶,他却一把将我推开,嘴角沁出一抹血红,喃喃道:「你告诉他们,晋王旧疾复发,暴毙宫中……」

我早已泪流满面,哽咽着摇头道:「你等等我,我陪你一起走……」

他闭上眼,绝望地摇了摇头:「瑄儿尚且年幼,若没了你,他坐不稳这帝位……」

骤然听到瑄儿的名字,我的神志清醒了几分。

李玠的气息已经很虚弱了,可他还是低声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彻底咽气前,他缓缓握住了我的手,嘴唇不断嗫嚅着。

我靠得很近,才听到了他在说什么。

他说:「秦桑,你要活下去……」

10

李玠下葬后,我在他的遗物里发现了一个发黄打皱的香囊。

香囊上针线纹理有些眼熟,我想了许久,才终于想起了那件往事。

那是我嫁给李巍前。

一个清风和煦的春日,我到青岳山礼佛,却被一个小乞丐偷了钱袋。

小乞丐被路人押着送到我面前。

我见他可怜,便不忍追究,给了些银钱便放他走了。

就在这时,有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姑娘可当真好心肠,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我循声望去,远远看到是位少年,便匆匆低下了头。

他这话问得唐突,我忍不住反驳:「是哪家的小姐,与你何干?」

谁知他闻言大笑,道:「既然与我无关,那姑娘的香囊我便收下了,待我知道姑娘是谁家的小姐,再还给姑娘。

我慌忙去摸腰间,香囊果真不见了。

而那少年只是远远朝我笑了笑,便转身而去,很快消失在往来的人群中。

至此,李玠的面容与少年的笑颜重合在了一起,这段往事也终于在多年后,得以窥见天光。

如今李玠暴毙在宫中,关于我二人的谣言却不消反增。

瑄儿为此大怒了几回,重罚过几位大臣,不承想却换来了更如疾风骤雨的谏言。

流言一路传到民间,等再传回我耳中,已变成我独揽大权其心可诛。

我仍无所动摇地继续垂帘听政,也好在瑄儿站在我这边,与我一同硬是又扛过两年。

就在流言渐歇,满朝都以为我将长久把持朝政之时。

我突然提出自请退离朝堂,不再垂帘听政。

我将这两年里被我拉拢过来的李玠旧党,同以往在朝中积累下的根基,一并转交给了瑄儿。

转瞬几年,他终于将政权完全握于手中。

再无人能动摇得了他的皇位。

一个大雪初停的午后,瑄儿来我宫中喝茶。

积雪初销,冬阳和煦,我握着瑄儿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自他幼时,到他登基,再到如今他大权在握,独当一面。

瑄儿一一听着,间歇回应几句。

自我不再涉政起,我们的关系也疏远了些。

安静几瞬后,他放下茶盏,邀我同他一起到外面走走。

我怔了怔,抬眼看向窗外那片苍白得似没有尽头的天。

「不了,哀家的身子不比以往,往后没什么大事,就不出这仁寿宫了。

瑄儿微微一愣。

过了好半晌,他才点点头,俯身在我面前行了跪礼。

窗外的雪地上飞来一群鸟雀,风一吹,便叽叽喳喳飞上碧空。

瑄儿慢慢向殿外走去,背影笔直挺拔,恍惚间,我好像看到儿时的他从殿外跑来,边跑边唤着我「母后」。

仁寿宫的门一寸寸合上,直到最后一丝光也消失在我面前。

(全文完)

作者:桑桑桑女士

东宫生存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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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天下,我为凰

风触琴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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