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地笑了笑,「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轻飘飘的三个字,半点用都没有。

他借着我家踏进朝臣中的门槛,又以我父兄助力才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可我爹一眼看出他身上的钻营自私,断言他非是清流好官,不许他参与核心政事,只止步于一个体面闲差。

然沈砚文野心不止于此。

想要步步高升,便要除掉拦路石。

他借着为我爹送寿礼的名义,送了数个箱子,声称只是些难得书卷,可在这书卷下却铺上了层层纹银,在我爹还未察觉之时串通几位佞臣,向皇上检举丞相贪污,数额巨大,惹得龙颜大怒,派了羽林卫上门搜查。

书卷之下,铁证如山。

我爹和我哥哥被判流放,死在了大雪纷飞的冬天。

沈砚文跪在我面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额头上一片鲜红,顺着脸颊汩汩流下来。

他与我说,他是爱我的,只是他不想永远在朝中做个闲散官,只能出此下策,在皇上下令抄家的时候,是他进言,奏报我已是沈家妇,而非秦家女,这才保下我性命的。

他之所以躲着我,是害怕看见我,看见我悲苦的神色,害怕在我面前露出破绽,使我恨他。

他不想与我走到这个地步。

我将桌上立着的一面铜镜扫在地上,碎片飞溅,一瞬支离破碎。

沈砚文垂头,看着满地碎片,身子微微颤抖。

我蹲下身子,捏起了他的下巴,指着已经面目全非的铜镜,冷声与他说道,「破镜,从它出现裂纹的那一瞬间,就再不会重圆了。

我与你,便如此镜,只有尖锐碎片,再无半分温情。

10

三日后,沈家被抄下狱,沈砚文因贪污官银被判流放,天气太过寒冷,冻死在了流放途中。

听说,他死后,官兵将他扔往乱葬岗的时候,从怀中掉出了一个脏污布包,包着几块棱角尖锐的破损铜镜碎片。

与此同时,朝中破天荒有了位女文官,对朝中之事见解独到,颇有天赋,深得天子青睐,破格将其任为司事女官。

且此事还是这位被流放的沈大人上书提议的,不乏有人猜测是因此惹恼了陛下才落得了这个地步。

11

我根据这些时日来的所见,撰写了一封折子,夹杂在「沈砚文」的奏折里,其中不乏我父亲和哥哥曾主张过的一些切实可行的为民之计,在此基础上,我又添加了许多自己的想法,一一详细列出,将其会遇到的阻碍与破解之法尽数写明,以及最终所获成果,不论是对,民生,还是对高高在上的陛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沈砚文被流放的次日,陛下就将我召进宫,就此事几番试探,确认我当真是有几分才华后,才力排众议,破格将我任命为女官,掌民生之事。

以女子的身份第一日上朝时,朝中大臣们皆是冷眼相待,嗤之以鼻。

唯有一人跨过嘈杂人群,站到了我的身边来。

一身紫服,却站进了文官队伍之中。

叶玉书脸颊微红,对周边朝臣的嗤笑嘲讽充耳不闻,只定定地望着我,认真地对我说:「做你想做的,像在江南时一样。

「做官并未有男女之分,重要的是才华和信念。

我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想也知道,一向自私的人忽然转性为公,本就奇怪。

那时在江南日夜奋战之时,他恐怕已经察觉了端倪。

如今,更是直接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认出来是我。

「朝中不乏险恶,我孑然一身,能不能像江南时候一样,与你并肩同行呢?」

我弯起唇角,眼眶微湿。

「好啊。

两年后,京城街头。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少女子背着包袱进京赶考,手里捧着诗书经略,如同男子一般对政事发表见解,坐在酒楼里高谈阔论。

时任女官,已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许多女子走出内宅,寻得新生。

叶玉书立在我身旁,唇角扬起。

「看,是你为自己寻得了天地,也为万千女子博出了一个可能。

我牵起他的手,面皮微烫。

「你也是。

12番外沈砚文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秦凝开始有变化的呢?

不记得了。

只是在面对温顺垂目的秦凝时,我常常会恍惚,曾经那个谈天说地,吟诗作词的秦凝当真存在过吗?

那时候的她,由内而外的自信张扬,时常嚷嚷着以后要做女官,要让女子也能踏平偏见,踏上朝堂。

和现在温顺恭敬的秦凝,宛若两人。

母亲常常会说,秦凝对她不慎恭敬,时常冷脸相待。

可她实在喜欢秦凝,打心眼里把秦凝当做亲生闺女看的,劝我不要冷落她,要对她再好些。

可我看着秦凝终日以泪洗面的模样,便知道我们再无可能了。

我爱秦凝。

也恨她。

恨她的父兄道貌岸然,口口声声说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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