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双腿像是定在了这里。

听说潮上门的掌门就是这样死的,一模一样的死法。

我轻声问:「是你吗?」

无人回应。

只有风将尸块吹得响,淋漓的鲜血簌簌往下落。

我固执地等着,不敢走,我怕真的是阿北在这里,我走了,她不来找我。

直到有人御剑飞来,居然是云延宗那个长胡子的掌门王托风。

他今后也会是我的目标,可我现在好难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我想要杀点什么,比如说人。

我现在杀了他?他不知道我隐藏在皮下的恶,我可以出其不备。

我莫名觉得兴奋,从骨子里钻出来的的兴奋。

好想……

杀点什么。

可王托风落下来,只是叹了口气:「你……」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一般,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只是一直叹气。

最后,他向我扔来一把剑,通身夜色的一把黑剑,我接住后手不止地轻颤,我知道这是黑雁,阿北的黑雁。

那日将阿北杀掉后,我也因为脱力的缘故晕了过去,醒来时已过三日,我心中有深仇,为了隐藏我的恨意,装作对此毫不在意。

王托风既然会把这把剑给我,想必也知道我对阿北的在意。

我问:「条件?」

他依然在叹气,一边摸着胡子一边叹气:「老朽知道你在上一次的讨伐中是被设计进来的,老朽也是。

「老朽看不上他们的这些做法,所以不打算在这修仙界呆了。

可留青山打压云延宗太长时间,老朽怕这一走,便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老朽想请你,来当这云延宗的掌门。

我皱眉。

王托风也看到了我面前巨树上的尸块,难保不会觉得这是我杀的,可即便是这样,他也要让我去云延宗,所求为何?

但我现在羽翼未满,确实也需要一方门派作为我的保护伞。

等我凭着正道的身份屠尽魔道,我便反行其道,再以魔道的身份将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脸全都杀掉。

在此之前,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何选我?」

他说:「老朽从前相信正定胜邪,可近来老朽才发现我信的正比邪更令人不齿,那我还该不该继续信正呢?仙君,老朽等着以后你给出答案。

信正?

我在心里大笑。

我早已不属于正了,自我从杀了阿北的噩梦中醒来那日,我失去阳剑便也损失大把修为,为了报仇,我重新修了禁法。

当然,这些我才不会告诉王托风。

我需要云延宗这个保护伞。

五十年就在弹指之间,魔道各个势力被我屠得快干净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离堕魔越来越近,在我堕魔那日,必是这虚于表面的修仙界大乱的时候。

五十年来,我总是会去想阿北。

想着想着,就想明白了些事情。

阿北是我的家人。

但我从不把她当作妹妹。

那是什么?

一日云延宗山下有人结亲,铺了一路红妆,我在天上怔怔看了好久,鬼使神差就跟着去坐了酒席。

那新娘一身嫁衣,头盖上绣着大红的花,不知为何,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嘭」「嘭」炸开。

我突然反应过来,若有朝一日我要以家人这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阿北出嫁,我会疯的。

想到此处,我的脑海中充满了杀意。

阿北……她是我的。

我想和她成为寻常夫妻一般的家人。

但我又会紧接着想,若是阿北知道我的想法,一定会觉得恶心吧。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居然一直觊觎于她。

可是阿北死了,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爱她。

还好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五十年里,有时候我还会忍不住会想,越灵烟和江逸是不是死在了阿北的手上。

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满是苦味的日子里添加上一点甜。

我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去问那些像阿北的人一句。

「是你吗?」

那些人都一脸茫然的看着我。

那天在云延宗门口也是,我出关时刚好路过,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却能和一位经验丰富的修士打得有来有回,她出招又快又狠。

多像阿北啊。

我走到她面前,轻声问:「是你吗?」

她看着我,如临大敌。

(傅沉视角)

是雁北北。

当我腰间的黑雁因为她使用了「血狱」而剧烈晃动时,我才发现,王托风所谓的孙女就是阿北,她回来了。

我的呼吸都快要屏息。

大脑中有太多情绪交织在块儿,不断收紧。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赶到了她所在之地。

她浑身的血,连眼睛也在流血,可人还是站得笔直。

她在直面死亡。

雁北北是个到死也不会示弱的人。

我收紧的所有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

我抱着阿北,无声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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