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她怕是无法入睡了,有心事的时候,都是这样。
我没回去,呆在房里的软榻上,陪着她。
这样的状况持续至五姑娘从月渠送来的一堆礼物为止。
承徽九年一月,月渠大王子感念朝安公主崔莺思乡之情,派人送礼回朝。
夫人让人将一箱箱的东西抬进院子里时,姑娘本是不理会的。
没成想,那一排的箱子打开时,姑娘被里面的两只大雁给吸引了目光。
询问护送这些礼物的人,说是他们的王子妃亲自捕捉的,用来给姑娘补身子。
我给了赏银后让他们下去了,转过身,看见姑娘将那两只大雁拎在手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它们。
我不明所以,问姑娘有何不妥。
姑娘说这既是给自己补身子的,就让厨房给宰了。
我抱着两只大雁去了小厨房,看着厨娘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将大雁给拔了毛,正在开肚。
却不想这大雁的腹中,有许多的珠子,厨娘问我怎么处理。
我看着清洗过的珠子,明白这该是五姑娘想告诉姑娘的信息所在。
便拿着这些珠子给了姑娘,告诉她这是两只大雁肚子里的东西。
姑娘拿起一颗珠子,观详了几眼,让我将她梳妆台上的胭脂拿来。
姑娘接过,将珠子全部沾上胭脂,染红了珠子的同时,上面的凹陷也显露了出来。
十六颗珠子,十六个字。
豆生三芽,两同一异,山川异域,不破不立。
恍惚间,姑娘似是明白了什么,苍白了脸色,然后拿着珠子去找夫人与沈将军。
——
承徽九年二月,圣上御令,傅氏通敌卖国,责令三月问斩,陇西郡王周瑾行,三月去往封地,无诏永不回京。
念及先帝情谊,恩准行刑时头覆面罩,死后收殓入葬。
最终的结果到来时,姑娘显得格外冷静。
夫人的院子里,有几颗香樟树,那是夫人未出阁时崔公所赠,二十余年过去,早已长得挺立。
姑娘看着那几棵树,该是又想起了三位公子与崔公。
未待我将手上的糕点放到桌前,怀凝姐姐急忙走进来,说是宫里来人了,请姑娘即刻入宫。
我瞅着姑娘的神色,很平静,似乎就在意料之中。
换好衣物,姑娘带着我再一次来到了重华殿。
与上次不同,越林公公该是知道了什么,对姑娘越发的尊敬。
我心里不好的预感涌上来,我祈求老天,千万别是我想的那样。
进入重华殿内,圣上还是坐在御案前,只是这次见到姑娘有点不同。
姑娘跪下行礼,圣上让越林公公将姑娘扶了起来。
「崔鸢,你托沈明楼带给朕的那十六个字,你可知意味着什么?」圣上开口问道。
姑娘又跪了下去,叩首又抬起。
姑娘答:「陛下,所有人都希望臣女无忧地过完这一生,可他们不知,臣女失了他们,便已一无所有了。
」
圣上看着姑娘,眼含悲切,「那你现在可还有所求?」
姑娘抬眸,望着圣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到:「臣女希望傅知舟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即使身负骂名。
」
「没了?」
「唯一所求。
」姑娘复又叩首。
重华殿里很安静,我站在姑娘身旁,感觉得到圣上打量姑娘的目光,有些冷。
「那你除了燕云十六州的秘密,还能为朕做什么?」
「陛下,未曾沾血的刀刃,未必不锋利,陛下想做不便做的,臣女愿为陛下分忧。
」姑娘的声音回响在重华殿内,声声大逆不道。
圣上敛眉,让姑娘回家等候。
越林公公亲自将姑娘送至宫门口,这次,走的是正门。
回到将军府,沈将军差人将姑娘叫去了书房。
夫人坐在一侧,手上拿着一本册子,漆黑的封面,看不出上面的字。
沈将军开口:「清嘉,舅父与你母亲未能再给你多少帮助了,这册子,你拿着吧。
」
姑娘接过,未翻动一下,交给身后的我,我拿着,除了黑色还是黑色。
夫人叹气,将姑娘拉到跟前,有些欣慰地看着姑娘。
那个曾经爱撒娇,热烈肆意的姑娘,再也回不来了。
「清嘉,娘亲的鸢鸢,这条路很难,你既选择了,崔氏与镇国将军府,都是你的后背。
」
姑娘抱着夫人,轻轻地说:「娘亲,鸢鸢知道的。
」
承徽九年三月十五,傅氏一族行刑之日。
这日天光正好,却是个不好的日子。
一个个傅氏族人被押上了刑台,无论男女老少,都被蒙上了面罩。
这些人里,没有小郎君。
几日前,圣上念及过往恩义,前往牢狱看望太傅最后一面。
未曾想牢狱发生暴动,一个犯人趁着狱卒不备,打开牢门,向着圣上扑去。
危急时刻,小郎君将圣上护着,才逃过一劫,可是自己的背上被匕首划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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