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姝笑意温柔,看我就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随你,只要你开心,怎么喊都行。
一路上累了吧,我带你去厢房。
」
她亦是像鼓励小孩子般跟我说着:「千里迢迢来找父亲,你真了不起。
」
我扶额:「我是十六岁,不是六岁。
」
盛姝一愣,继而便有些尴尬,她望着我,安慰似的告诉自己:「是早熟了些。
」
「母亲临死前让我带句话给父亲,所以我现在很需要见到他。
」措辞了半天,我还是不知如何称呼盛姝:「盛姑娘,可以为我带路吗?」
盛姝望我良久,最后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嫉妒,满是欣赏:「你母亲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
看起来,父亲并没有告诉盛姝,我母亲其实是与她来自一样的仙外蓬莱。
我看着盛姝。
你的独特、你的善良、你的平等之心,他早已见过,乃至于他见过的比你更强大。
他们早就哭过笑过,惊涛骇浪都已拍打过,你在他眼中,不过隔靴搔痒罢了。
只是你活泼天真、年轻坦率、与众不同,像极了她的世界而已。
六进的府宅,我走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父亲就在道路的尽头等着我,我指甲攥的几乎嵌进了肉里。
我们有朝夕相处十六年的父女情,但它又好像都没有这府上的一抔土来的重。
书房门轰然而开,父亲就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书。
亦如在山上的每一日,父亲都是手不离书,我要是捣蛋,就用墨汁给我画花脸,然后我总会抱住他撒娇。
闻到墨香,好似又回到了那些岁月,但我清楚,眼前人已经不会再让我撒娇了。
父亲搁笔在案,站在门槛前,与我相隔,眉眼依旧邪肆,岁月又使这份邪肆多了几分神性。
但我更愿称这份神性为,凉薄。
「只花八个月就来到了京城,蛮蛮,你真了不起。
」
尚书大人对我笑着,可越笑我却越觉生分。
我用八个月跨越山海,忍下无数次内心翻涌的不安与惊惧,千里之遥来到京城,只换来父亲不痛不痒的一句「了不起」。
疏离反而给了我勇气,我望着父亲,在他的眼瞳里看到我悲哀的神情:「母亲让我问您一句话。
」
父亲神色一怔,继而是拒绝,像是料到我会说什么。
在他张口之前,我率先问他。
「母亲想让我问你,谢郎安是养蚕人?」
母亲临死前,只给我留下了一句话。
她不是被所有人逼死的,她是被这句话逼死的。
她告诉我,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曾经母亲以为遍体鳞伤的自己找到了那个志同道合的人,可那个人最后还是放不下,在十六年后决然下山。
所以她让我去问问反悔了的父亲——谢郎安是养蚕人?
32
其实父亲早已用行动回答了,我千里迢迢来此,是荒唐,亦是执拗。
我扯下一直系在腰间的荷包,递给父亲。
他好似知道里头是什么,未敢言不敢接。
「这是母亲的骨灰。
她想赤条来去,骨灰撒于林海。
但做女儿的终归自私了一次,现在把骨灰交给您,也算不负我千里之途。
」
父亲没有接下,像是无力承受这一段前缘。
末了他看到荷包上的图案,一直泰然的神情崩塌几分,自嘲般的不住笑,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
手想握住狼毫笔,却颤抖的怎么都握不住。
荷包是母亲的最后一幅绣品。
她文武皆攻,就是刺绣一门捉襟见肘,据说她与父亲的定情之物,便是一个荷包,里头装着二人的墨发。
可如今却只孤零零存着母亲的骨灰。
父亲声音四散,他死盯着荷包,笑意似癫似痴:「都说了十六年了,是鸳鸯,最后还是绣成了双鸭……」
「哐!
」
进来送茶水的盛姝,约莫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失态的父亲,像是明白了什么,跌了茶盏措手离开。
有些天真。
我问父亲:「不去追一下?」
茶盏掷地也让父亲清醒了,他捏紧荷包,不急不慢地起身去了。
与父亲擦身而过时,我喃喃着,像是自己纾解,又像是控制不住就要说给父亲听:「我可以接受故事的结局是美人迟暮,却不能接受,分道。
」
父亲下山前六日,照例在院中为母亲熬药,怕她觉得苦提前备好了松糖,我在一旁扇着药炉。
火焰最盛之时,父亲忽然问我:「蛮蛮,你想下山吗?我陪着你一道。
」
「不想,等母亲病好了,我还要和她一起著书呢。
」
父亲眉头微皱:「授人以法不如身入棋中,搅乱权利、得到权利的感觉,蛮蛮你不向往吗?」
我笑着摇摇头。
父亲笑了,如今看来,他那时是终于做好决定的释然:「你越发像你母亲了。
」
盛姝身边也跟着一个小丫鬟春儿,是她在流民中救下来的,念着盛姝的大恩,春儿便死心塌地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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