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依旧清澈,用劲且艰难地告诉我,好。
7
许是想要我的境况更艰难些,我将将把贾怀然带到铁匠铺,忽起风雨。
他腰上的伤耽误不得,我在行囊里翻出药粉,麻利脱去他的衣裳,一点点帮他上药。
贾怀然因剧痛冷汗涔涔,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我去外头趁着雨水清洗刀柄,正在烛火前消去污渍时,贾怀然半披外袍,在灯火下愣愣唤了我一句:「谢姑娘……」
我在半明半灭的火光中回眸,绽出笑容问他:「怎么了吗?」
贾怀然指着我脸上半掉不掉的人皮,呼吸一滞:「你的脸?」
我后知后觉,因着奔波加之雨水,原先一直带着的人皮面具已处于半脱落状态。
我干脆一起揭了,坐到贾怀然身边,小心翼翼为他清理伤口:「我母亲教过我,永远不要以真面貌示人。
」
贾怀然眼中惊艳之色愈发浓:「原来你是这般模样,真美……」
我颊上忽然一温。
是怔怔的贾怀然。
他不自禁伸出手抚摸上我的脸颊,我与他不过方寸之距,随着眼睫轻颤,我们的呼吸便粗重一分。
中间隔着摇曳烛火,外头风雨大作,里头暧昧不止。
我咽着口水,脸颊朝他掌心里蹭了蹭:「你对我很好,我愿以最真实的面容面对你。
」
贾怀然掌心微微一颤,仿若亵渎了什么:「从前我不懂父亲为何会对你母亲念念不忘,而今,好像明白了。
」
而后像是清醒了一般,迅速收回手,局促不堪:「君、君子有言,非……非礼勿摸。
唐突姑娘,实在抱歉抱歉。
」
或许贾怀然并不像麋鹿,更不像鸟雀。
他是呆傻的君子。
8
贾怀然告诉我,我父亲约莫是去京城了。
那儿是群雄逐鹿之处,但此地距离京城千里之遥,我一个女儿家,前路凶险不可知,有个照应也好。
说这些话似乎用劲了他毕生的勇气,毕竟怎么听怎么像在死乞白赖缠着姑娘家。
「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走呢?这可是你的家啊。
」
明明身体都被我看光了,贾怀然仍守着君子之礼,他认认真真告诉我:「因为我也要去找你父亲。
」
「嗯?」
他看着我的眼睛,字字如千钧坠地:「你母亲不在了,那么亲事只能找父亲提了。
别说是千里,万里我都是要去的。
」
我自小在山上长大,没听过这些话,更不知道这些话,原来会让人听得心脏砰砰跳。
跳得比被父亲押着练武时还厉害。
「贾家人人可欺我,那不叫家。
」贾怀然鼓足勇气,轻轻覆住我的手:「但是,只要与你在一起,我就有新的家了。
」
我脸一红。
没忍住,啄了贾怀然一口,像是宣示主权的小雀。
贾怀然怔住了,不是那种书生般的羞涩,相反的,有那么一瞬,他双目清明且灼灼,看着我,眼中竟有惋惜与失神。
「我真的没有见过你这般性子的姑娘。
」
我笑嘻嘻补着:「是没见过我这般好看的姑娘。
」
我与贾怀然朝夕相处了十日。
白日里我偷偷去帮他寻药,夜间则是紧盯贾南望的布防。
我们在彼此交换了当下的情报。
贾怀然对他父亲的兵力和粮草知之不多,但了解到的已尽数告诉我。
他的伤已好的差不多,我们便规划好路线预备明日动身。
我没什么情报好告诉贾怀然的,但他倒是很好奇贾南望口中的「钥匙」是什么意思。
「那个啊,我父母隐居前,留了一大批银钱、兵书、军马,其实也不多,用我母亲的话来说,那些就是给我备的嫁妆而已。
但不知怎的,大家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无可估量的宝藏,所谓钥匙,就是这些东西的具体位置。
」
「嫁妆?这么厉害的东西,竟然只是你的嫁妆。
」贾怀然含笑看着我:「那我得更努力了,这一路艰险难言,不如你取出部分来,我们也好打点。
」
我想想也是,「好。
本来是想着找到我爹,完成我娘遗愿就回来的。
但我不想你跟着我受苦,你等着我,我今夜便去取些来。
」
9
更深露重。
我喝到第三杯茶时,听见了来自泥泞草地的窸窣前进声。
屋门打开,我亲眼看着二人高坐马匹上,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士兵。
寒光伴随着冷夜微风,步步向我逼近。
这一刻,我仿佛回到了初见贾南望时,他高坐明堂的模样。
只是这次,多了一身黑衣劲装兜帽加身,再不是君子如玉模样的,贾怀然。
我看着神情冷然的他,走出门与他一揖,立在马下笑道:「我就说嘛,还是黑色适合你。
就像那夜在城隍庙一样。
」
马上的贾怀然微微蹙眉,他目光凝在我身上,慢慢摘下兜帽,露出这些日子朝夕相处的,温润脸庞。
「谢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城隍庙的雨夜,除了来接我的侍卫,我也看到躲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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