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拾收拾去世得了。

见我默不作声,傅长卿怔怔地凝视我半晌,眸中蒙上一层化不开的伤心,像一只丢了肉骨头的大狗,极其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吧,我觉得吧,这种时候吧,我不想要我觉得,我只想要你觉得。

毕竟对有些人来说,你若给他一片天地,他能上演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所以我努力压住了内心热烈奔放的无数卧槽卧槽卧槽,努力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果然我一出口,他就露出来一副心如刀绞的表情。

我慈祥地看着他,示意他可以慢慢绞不着急。

但是他哀痛又哀怨地瞧了我一眼,一开口,就轮到我心如刀绞了,因为他后退了一步,恭敬地施了一礼:「是属下僭越了,请少主恕罪。

」少、少主?

什么少主?

哪个少主?

我是谁?

我在哪?

我穿越了?

哦,我是穿越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懵逼的心颤抖的手,不动声色的套话走一走,最后成功把自己给套了进去。

这事儿真的很巧,是综天下倒霉之大集的巧。

我,先从堂堂太后,穿成了太子妃。

然后又从堂堂太子妃,降成了御前奉茶女官。

如今又从堂堂御前奉茶女官,变成了凌天盟的少主。

一盟之主诶!

三重身份诶!

听起来是不是好有面子诶!

可惜凌天盟是个反动势力。

还是个存续几十年、组织庞大的反动势力。

但反动势力它也是势力,我们不能歧视它对吧!

然而我这个少主并没有实权,因为我妈是凌天盟的叛徒。

这个「我妈」指的不是我上辈子的亲妈,而是盛雪依的妈。

那为啥盛雪依她妈是叛徒,盛雪依还能当少主呢?

因为盛雪依她妈死了,然后盛雪依成为了这世界上,唯一的疆夷王族之后。

当年疆夷被我们天赢灭国之后,代表王室利益的四位长老酒带领幸存的不屈子民创建了凌天盟,并拥立盛雪依她妈为主,意图反天赢复疆夷。

凌天盟之名就由此而来,取「凌驾天赢之上」之意。

后来盛雪依她妈死了,盛雪依就成了凌天盟的少主,再后来盛雪依也死了,我就成了凌天盟的少主。

而眼前的这位傅长卿,就是凌天盟长老安排在盛雪依身边,护卫她长大的青梅竹马。

但盛雪依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她入京之后,凌天盟觉得可以借着她太子妃身份的便利搞事情,这才让傅长卿联络她。

傅长卿一边说着,我一边疯狂地发散思维、总结中心思想、顺便怀疑人生,他却突然往四周瞧了一眼,警觉道:「有人来了!

」我跟着他的视线往周遭看了看,虫鸣鸟叫,渺无人烟。

他急促道:「你照顾好自己,我会安排宫内暗桩与你联系。

」他静了静,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千言万语欲说还休,只突然伸手将我拽进怀中紧紧搂住,掷地有声地保证:「你放心,我豁出性命也定会护你周全!

」话音未落,他便一闪身没了人影,我不得不感叹,轻功还挺好。

过了片刻,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我身后,侍从开口唤我:「姑娘,该回了。

」我闻声回头,只见两匹马不安地踩着蹄子,像极了我不安的脑子。

我顺着脚凳一步一步踏上去,只觉得每一脚都像踩在荆棘之上,直到进了车厢,依然觉得如坐针毡,锋芒在背。

傅长卿的出现,盛雪依的身份,大大打破了我既有的认知。

这事儿吧,我觉得有点遭不住。

我之前笃定狗鹅子认出我的证据:一是他对我的纵容殊待,二是准我出宫允我扫墓,三是派了追影随行护送。

可如今再看,他的恩宠放任,是早知道了盛雪依的凌天盟少主身份,更像是欲擒故纵的手段、秋后算账的预判。

而催我出宫扫墓,则更可能是我会错了意。

毕竟他给我腰牌、令我休沐之时,不曾有任何关于拜祭的言辞,与其说是记得「我」的习惯,不如说是给「盛雪依」的圈套,看她是否会联系凌天盟。

至于追影,既可以视作保护,也可以看成监视,更可以是为了防止我逃跑。

陷阱那么多,而我全都中,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经过这么一分析,我才恍然大明白过来。

狗鹅子当初选盛雪依为太子妃,或许是为了平衡朝局,可后来,他察觉到了她的真正身份,于是便借着我的葬礼之由,没有将赐婚圣旨下达,而是想利用她将凌天盟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然而盛雪依死了,我却活了。

哦~这奇妙的人生,把我的之前猜测全推翻了可还行!

越往深处思考,我的心就越疾速地下沉,似乎很多之前说不通的事情,突然就顺畅起来,而狗鹅子老是做的一些有的没的、奇了怪了的事情,似乎也有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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