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他一眼那样,容时哭着牵起一抹快要破碎的微笑,哑声道:「六六,我不在乎。
」
昌平八年冬。
瓦刺军力强盛,大明誓死抵抗数月最终大获全胜。
然,内阁首辅赵敬之为敌所擒,因不肯作为诱饵降城,被瓦刺绞杀,尸骨无存。
皇帝赵恒钰身心俱疲,追谥靖节,厚赏其家室作为安抚。
同月许是赵敬之一事对于赵恒钰打击颇大,十二月隆冬感染风寒,明明是极小的一件事,但是不知为何自那之后身体一直不见好转。
渐渐的,朝堂不知何人传出流言蜚语,说是我这个妖妃私通东厂督主容时,暗中作梗,意图谋反。
朝臣以齐家为首纷纷上奏谏言诛杀妖妃。
皇帝病中不知此事,奏折全全交由容时。
承乾宫里,他当着我的面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昌平九年初,容时进出承乾宫越发频繁,而皇帝的病情每况愈下。
这一日我照常前去给赵恒钰送汤药。
他似睡着了,口中一直在梦呓着什么,我垂眸放下药碗,俯身去听。
赵恒钰虚弱地抖着嘴唇,颤巍巍地一句一句唤着两个字:「宁儿」。
我微微抬起头,看他短短两月就瘦到凹陷的脸,龙床里头有夜明珠,明晃晃的光泽却温润不了他枯槁衰败的脸。
我讷讷问他:「你说的,究竟是贵妃宁儿,还是你的太子妃凝儿?」
可惜他病入膏肓,根本听不到我的话。
我替赵恒钰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出寝宫。
「娘娘。
」
身后有人唤我。
下人接过我手里的药膳盒默默退下,我转身与柳如年相对而立。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皇上刚睡着,柳大人如果是来探望皇上的,还是请回吧。
」
我迈着步子与柳如年擦肩而过,他身形未动,问我:「娘娘真的要一意孤行?」
「呵。
」我扯了下嘴角,眼睛直直看着宫殿外的白昼,声音在这屋里却淬冰似的冷。
我低下声音,温温柔柔道:「柳大人莫要再多嘴了,否则,本宫连你一起杀。
」
晚间,黑云遮盖残月,容时照例走进我的寝宫。
寝宫里除了我们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格外安静。
我靠着枕头,我说:「容时,我冷。
」
容时说:「我给你去拿被衾。
」
我道:「不是手脚冷。
」我捂住自己的心口,渐渐蜷缩成一团,「我这里,良心冷。
」
容时在黑暗中顿住。
顷刻间,他将我抱得更紧,喉间哽咽着捂住我冰凉的手,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住我的后背,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让我「解冻」。
可是没有用,我还是冷,就像我和他都知道,有些东西根本回不去了。
假象就是假象,骗谁都骗不过自己。
三年前我信了他,而今却没想到他其实比我更傻,明明比谁的聪明,却还要深陷其中,自欺欺人。
21
昌平二月,帝将死,不能早朝。
朝堂之上,大批官员开始纷纷倒戈,余下之辈为了自保皆不敢言语。
齐太师负隅顽抗,唾骂容时被软禁。
柳如年密谋带兵前去营救皇帝,然,容时公然率领锦衣卫以「护驾」之名,颠倒黑白,将包括柳如年在内的一干人等一网打尽。
我从皇帝寝宫中出来时看见的便是满地尸体。
容时立于殿前,从一个侍卫的胸口内抽出长剑,血腥顿时飞溅到了他白玉的脸上。
他踩着粉白底皂靴朝柳如年而去,不过须臾,冷刃已凌空横架于柳如年的脖颈之上。
「容时!
」
我惊呼一声,慌忙上前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不要!
」
容时轻轻侧目向我看来。
他面上的血滴顺着冷厉的轮廓滑下,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头,似有不解,但很快化作一团狠厉与嫉妒交织而成的幽火,翻涌燃烧。
他说:「为什么?」
冷汗渗进了眼睛,我红着眼眶大喝:「放了他!
」
容时咬紧下颌。
须臾,刀剑落地。
我迅速拦身挡在容时身前。
我和跪在地上的柳如年对视,他张了张口,冷笑着没有出声。
但我知道,他对我说的是两个字——妖妃。
「……」
我沉默地侧开眼。
锦衣卫训练有素,飞快地架起遍地横尸并押走柳如年。
没一会儿,这里只剩下我和容时两人。
血腥味萦绕在鼻端,我终于忍不住大吐特吐,在容时惊慌的眼神中彻底昏死过去。
我醒后才被告知,我已怀有半月身孕。
太医在容时的目光中颤颤巍巍地退出承乾宫,我恍惚地碰了碰肚子,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容时我……」
容时轻轻抱住我,动作格外温柔珍惜,像是一个在雪夜中步履蹒跚多年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团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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