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他的明火,小心翼翼地用身躯护住,生怕铺天盖地的风雪熄灭这缕最后的温暖。
他将额头抵在我的肩头,呢喃地一遍又一遍唤我「六六」。
我心里忽然不住的想,是不是除我以外,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他这样一个在外权势滔天杀人不眨眼的奸臣,竟然也会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我越过容时的肩头看向屋外纷飞的雪花。
沉默了会儿,我道:「容时,她们说开春后京师城外会有漫山的桃林。
」
容时吻落在我的嘴角,「那等开春,我带去你。
」
「你会食言吗?」
「不会。
」
容时眼里的微光闪烁:「六六,等一切尘埃落定,我想娶你。
」
心口划过刀绞的痛,我咬住唇瓣缓缓埋首进他的衣领,没有回应。
孩子的事推波助澜,我终于完全博取到容时信任,乘机盗出解药。
可是事情远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前去乾清宫的路上我终究还是被人拦了下来。
礼部侍郎梁遇才带兵押住我,面上狞笑:「哼,我早就说过这个女人不可信,要不是我暗中一直派人监视她,你我性命早就危在旦夕!
」
暗卫开至两侧,那人缓步走至我的身前。
锦衣皂靴,容时修长的手指捧起我的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为什么呀。
」
「我说过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
他眼眶猩红,眼里有恍若被我杀死过一万次的悲伤。
我低下眼,惨淡地笑了笑:「你知道吗?这几年我梦到过好多次那些被你杀死的人,明明不是我杀的,可他们非要来找我索命。
我一直逃,一直逃,可是还是被抓住了。
」
「梦里有人强迫我睁开眼睛,我一下子就看到赵敬之倒在我面前,满身都是鲜血。
好多人围住我,他们打我骂我,我怎么哭都没有人来救我……」
他垂着头看不清情绪,可是眼泪忽而掉落下来,打湿了我的衣袖。
梁遇才站在我和容时身后扔下一把长剑,喝声道:「怀瑜,为师命你杀了她!
」
我弯起湿热的眼睛,问容时:「你说现在,像不像三年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声说:「像。
」
「那这次你……」我咬住嘴唇忽然失去了说下去的勇气。
容时拾起剑。
我心中的自嘲,果然啊……
我原以为他要杀我,于是撇开脸闭上眼睛想求个一了百了。
可是,疼痛没有降临。
而是等到他的一句低语——
「我选你。
」
我蓦然瞠目,容时却已然抱住我长剑挥舞为我劈开了一条道路。
梁遇才显然也没想到容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厉声大喝,「逆徒!
」
他狰狞着脸,挟令牌要求暗卫立即将我捉回。
容时一人挡于我身前。
长剑直指,他道:「我看今天谁敢伤她半分!
」
我终究还是逃脱了。
其实他分明知道让我走会有什么后果的,他分明知道的——
回头向身后那个身着绯红飞鱼服的人看去,我不甘心,大声冲他喊道:「容时,等我回来!
」
他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我的眼泪在风中干了又湿。
我奔赴乾清宫,用力推开皇帝寝宫的大门。
病榻上的赵恒钰奄奄一息。
可是很奇怪,明明他有将死之相,那双只掀开半阙的眼睛却意外清明。
我说:「赵恒钰,我可以救你。
」
他却似不在乎我这句,凝着我的脸忽然瓮声道:「其实朕记得你……」
「三年前簪花宴,容公遮得再快,朕……咳咳……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你。
」
我捏紧药瓶:「所以我做的这些事,你一直都知道?」
赵恒钰无声笑笑:「朕一直都知道。
」
他从来不适合做一个皇帝。
帝王的心里放不进柔情。
可是事已至此,我顾不上这么多。
我扶起他道:「放了容时,作为交换我给你解药。
」
赵恒钰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昏睡过去了,他才嘘声对我说:「朕答应你。
」
「但是朕要你永远留下。
」
我心头一紧,冷面道:「赵恒钰,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宁儿真的以为,朕会蠢到任人宰割吗?」
赵恒钰眼底青影沉沉,他抬了抬干裂的嘴角,举起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我的侧脸。
「只要朕死,京师八十万御林军奉命围城追杀,你说他容时能活到几时?」
「……」
我脑子骤然间一片空白,好半天才颤声拼拼凑凑出三个字:「……为什么?」
赵恒钰叹了口气,将完全僵住的我拢进怀里,任由我断了线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襟。
像是对着一个执迷不悟的孩童,他耐心劝导道:「宁儿,朕只是想留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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