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暗室中,我想过报警。
但我明白,一旦报警,郭丛笑就会永远地从我视线中消失。
我悄悄处理了一切。
卫生间已经一片干净。
我的真命模特郭丛笑,还悠哉地生活在那里。
我还享受着,只有我知道的,二人时光。
我知道她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外企做前台。
知道她有了几个追求的对象,也有了几个闺蜜。
知道她没有放弃学业,还在准备着成人高考。
我不仅仅是一个观察者,她也不仅仅是一个被我凝视的对象。
我确信我正和她生活在一起,隔着一面镜子的距离。
今天是星期六,按习惯,她会在洗完澡后,去客厅听网课。
但她没有。
她赤裸地站在镜子前,披上了一件我从没见过的,真丝材质的黑色睡衣。
我知道她讨厌黑色。
接着,她拿起一把水果刀,揣进了睡衣的内兜。
她走出了浴室。
她要干什么?
畏罪自杀?
三分钟后,我的门铃被人摁响了。
我连忙从窗口翻出来,整理好镜子,来到门前。
「谁啊?
」「你好,我是你对门的邻居。
」门外,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是郭丛笑。
16郭丛笑我知道,张子明大抵是死了。
在浴室的镜子后面,一定存在着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里有人,或许是邻居。
至于别的,我也实在想不出了。
张子明的尸体,很有可能就在邻居的房间里。
我偶尔能遇到那名邻居,高高瘦瘦的,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样子。
他模样蛮端正,但因为太瘦,给人一种病态的阴郁感。
有人跟我八卦过,说他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
我想了想,如果张子明尸体消失和镜子后的空间,要联系起来,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那名画家,一直在偷窥我。
张子明身亡的晚上,他翻过来将尸体搬走。
又利用张子明的身份,威胁我继续住在这里,满足他偷窥的快感。
我查了他的资料。
他叫谢传秋,89年。
几年前刚传出点名气,很快又销声匿迹。
如今,他是我房间里,一个不存在的、第三位室友。
我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17张子明供职的店面,是我们这座小区的底商。
在张子明死后,我一直绕过那个店面。
如今我胆大起来,挑了一个午后,走进那家店,打听起张子明的下落。
伙计跟我说,张子明最近还打过电话,但他发了烧,嗓子不舒服,也表示不会常来店里。
还说会一直埋伏在谢传秋附近,争取拿到谢传秋的画。
毕竟张子明是艺术品中介,本就是平时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工作。
这间书画店平时也没什么客流,不出面也没什么奇怪的。
现在我基本已经确认,是谢传秋在帮我隐瞒张子明死亡的消息。
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卫生间完整的录像在他手里,他用剪辑过的视频充作我杀人的证据,打破我完美受害者的身份,现在又试图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没那么容易。
我为了逃出来,浑身是伤地进了急救室,摸黑从医院四楼翻下,连夜火车逃票离开了家乡。
我有一万个理由不回去,就有一万个理由留在这里。
我不会再被任何人、任何事锁住。
我发过誓的。
当天下午,我咬牙买了一条性感睡衣。
晚上,我在镜子前,将自己脱光,又在睡衣下藏了刀。
我打开门走出去,站在谢传秋的门前,深呼吸,摁响了他的门铃。
我必须确认,尸体确实在他家里。
这是必不可少的一步,是我赎回自由的开端。
门开了。
谢传秋的胡须零零星星,像刚刮过不久,头发蓬乱,眼角向下,带着股丧气,眼珠却炯炯有神。
实在是一个面相上就很矛盾的人。
他问:「怎么了?
」我有些犹豫,举起手里一瓶廉价红酒,鼓起勇气说:「一个人待着没意思……放假就更没意思了。
」谢传秋皱了皱眉:「所以?
」「听说你是画家,可以找你聊会天吗?
」谢传秋犹豫了几秒,脸上浮现无奈的笑容,他侧过身:「还是喝我的酒吧。
」我狡黠一笑,抓到空隙钻了进去:「听你的。
」再扭过头,看到谢传秋家里,没有沙发,没有电视,只有数不清的颜料、画笔、画纸、画框。
客厅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画板。
灯光下,我看到画板上的画,一个女人正在闷死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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