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不经心的学生一样,他在一张纸上随手画画,并不急于介入对话。
他在写生大卫像。
达·芬奇的写生达·芬奇对大卫像的微妙态度从这幅草图中可见一斑。
有学者说,达·芬奇故意把大卫的眼睛画得有点蠢。
肌肉感和外观尚且算是忠实复原,但气质明显跟雕塑不同了。
达·芬奇有意强调了大卫肉体的笨重感,却拒绝呈现原作的活力与熠熠神采。
怎么说呢?
达·芬奇把大卫画成了个四肢发呆头脑简单的米其林轮胎人,而且乐在其中。
想象一下,在艺术家们各抒己见的时候,达·芬奇不紧不慢地坐在底下涂鸦,就像小学生在讨厌的人的照片上画眼镜和胡子一样。
刚才说到,有人提议把大卫像放到佣兵凉廊去。
几位与会者纷纷附和,说:「其实大卫也怪吓人的,你看那眼神,就跟盯着你不放一样。
」把大卫像放置在佣兵凉廊里,就像把野兽关进笼子,既削弱了直接把雕像摆在市政厅门前的政治性,也中和了大卫的冲击力。
对自己的素描感到满意后,达·芬奇觉得是时候开口了:「我同意,大卫像应该摆在佣兵凉廊。
」达·芬奇说,「但是应该放在那面小一点的墙前面,对,就是平时放挂毯的那面墙。
此外,这个雕像还应该再加一些得体的装饰,这样官员们在开会时就不会受影响了。
」你琢磨琢磨。
现在我们可以彻底确定,达·芬奇当初在斯皮尼广场把米开朗基罗拦下来时绝对没存什么好心思。
你听听这语气,称一句阴阳怪气大师不为过吧?
达·芬奇的意思是,在公众场合放个怒目而视的裸男,影响不大好吧?
达·芬奇绝对不是什么保守的主儿。
他这么说,单纯是为了给米开朗基罗添堵。
达·芬奇对于画裸男这件事一点意见也没有,而且画得兴高采烈,无所顾忌。
达·芬奇有幅画,叫《施洗者圣约翰》。
在他的笔记本里有一张草图,根据人物面孔能看出来大致是圣约翰,只不过是这样的:呃……如此画同人图,只怕在今天都要打马赛克。
我们再回去看看达·芬奇给大卫画的那张速写。
在下半身,达·芬奇的笔触变含糊了,雕像轮廓鲜明的身体被简化成了几个墨点。
平时画裸体毫无心理负担的达·芬奇居然给大卫手动打码了,怕他着凉,体贴地加了一条丁字裤衩:有伤风化啊有伤风化。
让我们想象一下开会时达·芬奇那真诚的表情和恳切而痛心疾首的语气。
不过最终,达·芬奇这番阴阳怪气没能达到预想的效果。
多纳泰罗的朱迪斯因为让某些人不适而被移走了。
大卫代替她矗立在旧宫之前,成为了共和国的象征。
米开朗基罗喜欢遒劲的肌肉,达·芬奇偏爱如烟如雾的晕涂法。
米开朗基罗爱裸体,达·芬奇则更欣赏层层衣物所带来的模棱两可性。
达·芬奇在笔记本上还写过一段话嘲讽米开朗基罗的绘画技法:「哦,只注重解剖结构的画家,你企图通过裸体来展现人物的所有情感,长点心吧,如果你钻牛角尖,不辞辛苦地刻画骨头,筋和肌肉,你就会成为一个木楞的,僵硬的工匠。
」总之,这两个人的矛盾无法被调和。
现在,我们可以讲讲那个一举结束了这场世纪大战,并间接令达·芬奇离开意大利的乌龙事件了。
之前我们说,达·芬奇把自己玩砸了。
他还没从《最后的晚餐》剥落的墙壁上吸取教训,继续在安吉亚里战役上做创新实验。
传统的,久经考验的壁画手法是在湿润的熟石灰中绘画,让颜色与墙壁融为一体。
达·芬奇这位叛逆老哥拒绝传统手法,因为打湿的熟石灰干得很快,画起来心急火燎的,不符合他不紧不慢的绘画风格。
达·芬奇决定,用蜡处理墙壁,并用油画颜料直接在干墙壁上从下而上地作画。
到此为止还没有什么大问题。
坏就坏在,达·芬奇在壁画前放了两个火炉,试图把潮湿的颜料烤干。
颜料被没烤干,但是被烤化了。
漂亮的颜色四散流淌,最终混成一滩油污。
一年的心血化为泡影。
那就是说,达·芬奇自己把自己坑了,就此输掉了这场竞争?
也不尽然。
两人的草稿展出时,全意大利的艺术家都慕名来观摩,游人络绎不绝。
旧宫因为收纳了两幅不朽的作品,被称为「全世界的学校」,给后世艺术家们提供了用之不竭的创作灵感。
在围观者中,有一个目不转睛的年轻人。
他的老师见到米开朗基罗的肌肉裸男,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位年轻人却看得如痴如醉。
他就是画出《雅典学院》的拉斐尔。
可以说,这两幅已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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