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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的面孔是非真实的,因为那是一张理想的面孔,是被冻结在大理石中的完美人类的理型。

作为对比,达·芬奇在安吉亚里战役中绘制的是战争的面孔——他展现出了一种超前的忧患意识与颇为「现代」的表达手法。

安吉亚里战役中的人物是衰老,受苦,被死亡扼住咽喉的人,煎熬于黄金时代行将终结的焦虑中。

如果能完成的话,这大概会是达·芬奇最好的大型作品,没有之一。

我们今天所见的局部的安吉亚里战役其实是鲁本斯的临摹。

确切的说,是对一幅临摹的临摹,中转两次。

除却鲁本斯超凡的画技外,他在憎恶战争这一点上与达·芬奇形成了更高的共识,所以虽然并非直接写生,他的临摹仍然能传达原作那种强烈的情感冲击力。

达·芬奇的安吉亚里战役是十六世纪的格尔尼卡。

米开朗基罗在看到达·芬奇的画稿时大概感到了绝望。

是的,绝望。

米开朗基罗厌恶庸才,更厌恶天才。

我们很难追溯他对达·芬奇的厌恶到底是从哪来的。

是对达·芬奇人格与艺术的不认同吗?

是鄙夷吗?

是嫉妒吗?

米开朗基罗也尝试过像达·芬奇一样,直接表达战争进行时的场景,但无论如何也无法达到安吉亚里战役的表现力。

即使原稿已经失落,仅从复制品中就可以看出,达·芬奇对激烈情感的把控与画面整体的平衡几乎难以超越。

岁。

他从来没有打过仗,但真诚地拥戴共和国政府,为自己的家族历史感到骄傲。

类比一下。

四百多年后的第一次世界大战诞生出了许多不朽的战争诗篇。

极少的歌颂战争的诗歌之一《士兵》,来自于一个在开展前就死去的士兵鲁珀特·布鲁克。

贺拉斯说,为祖国而死是甜蜜而荣耀的。

但真正打过仗,从一战战场上浴血回来的维尔浮莱德·欧文说,这是个古老的谎言。

不可否认的是,尽管信念与政治立场不同,米开朗基罗仍被达·芬奇的草稿打动了。

壁画里的是百年前的真实的厮杀,而壁画外进行的是一场不会有伤亡,赌注却很惊人的战役。

如果想要取得胜利,米开朗基罗必须另辟蹊径,找到一个与达·芬奇完全不同的角度。

他找到了。

米开朗基罗的卡西纳之战米开朗基罗放大了自己的优势,并且回归了自己最擅长的主题,说得粗俗一点——裸男。

据记载,这一幕讲的是士兵们正在河中沐浴,战争的号角却突然吹响的场景。

这是暴风雨到来之前惊心动魄的静谧,角色们神态各异,肌肉紧绷,正好给了米开朗基罗施展手脚的机会。

这种画法就像突然坠下来的一滴松脂,把昆虫挣扎的动态冻结住了。

很难想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米开朗基罗喜欢画肌肉男,卡西纳战争中就真的有一场在河边洗澡时打响的战役。

估计米开朗基罗在选材时看到这一段,也曾拍着大腿狂呼「还有这种好事」。

别急,对米开朗基罗来说,更不可思议的好事还在后面呢。

简单来说,达·芬奇把自己玩死了。

在讲这桩艺术史上最大的乌龙之前,我们得先试图理解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的分歧。

很难说是对艺术的不同理解导致了两人的龃龉,还是反之。

一个绝佳的例子是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

斯皮尼广场那场不怎么愉快的偶遇后,他们再次产生正面冲突是在1504年。

在这次冲突中,我们可以看出米开朗基罗和达·芬奇分别是怎样的人。

为米开朗基罗立传的瓦萨里称,米开朗基罗之所以放弃他在罗马的项目,急急忙忙地杀回佛罗伦萨,是因为他听到风声,时任佛罗伦萨「正义旗手」(这个浮夸的称号其实意味着市政负责人和军队总指挥)的索代里尼正准备将大卫像交给达·芬奇。

米开朗基罗受了很大刺激,不想输给达·芬奇,所以火速回到故乡中途截胡。

唯一的疑点是,瓦萨里的记录多少有点时间线混乱。

索代里尼在1502年才当选正义旗手,而米开朗基罗1501年就回到了佛罗伦萨。

虽说如此,米开朗基罗在离开罗马时肯定也存了要接手大卫像的心思,也的的确确不想把这个项目拱手送给达·芬奇。

虽然达·芬奇以绘画闻名于世,在雕塑上也绝不含糊。

他在米兰最主要的项目就是制作一匹前蹄腾空的青铜骏马,虽说灌注因为战乱没能完成,雕塑的泥模还被法国士兵拖去做了箭靶子,达·芬奇在雕塑上的非凡造诣也不能被抹煞掉。

顺便一提,之前米开朗基罗嘲讽达·芬奇干活只干一半,说的就是这尊最终也未能面世的青铜马。

嘲讽归嘲讽,米开朗基罗不可能对达·芬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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