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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6年的四月,他与其他几个男子一同被控犯有鸡奸罪,与一名金匠学徒发展暧昧关系。

在二十多年前的佛罗伦萨,这案件很快便不了了之,但萨佛纳罗拉肯定不会这么好说话。

反正在佛罗伦萨共和国成立之前,达·芬奇就已经在外地接活。

萨佛纳罗拉执政后,达·芬奇就更没有回家乡的意愿了。

米开朗基罗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对萨佛纳罗拉怀有很高的敬意。

直至六十年后,他号称自己仍能回忆起萨佛纳罗拉布道的声音。

虔诚归虔诚,米开朗基罗不是傻子。

还记得他最喜欢的艺术创作主题吗?

裸男。

纠缠在一起的肌肉裸男。

这种倾向在他艺术创作初期就可见端倪。

你觉得萨佛纳罗拉会欣赏米开朗基罗的创作主张,从他的大理石裸男中看到上帝之光吗?

在这点上,两位老哥俩一致的警觉。

跟达·芬奇一样,米开朗基罗选择了跑路。

民意是不可捉摸的东西。

将萨佛纳罗拉拥上宝座,为他的布道而洒下热泪的追随者们很快背弃了他。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将萨佛纳罗拉革出教会。

在上位仅四年后,萨佛纳罗拉被捕,最终在他点起虚荣之火的领主广场像那些名画和手稿一样被烧成灰烬。

萨佛纳罗拉之死他的骨灰被小心地收集起来,在老桥上扬进了阿诺河。

如此一来,他的追随者们便无法制作圣髑。

萨佛纳罗拉的死亡彻底而决绝。

失去他的佛罗伦萨即将进入文艺复兴的高峰期——米开朗基罗和达·芬奇回来了。

旧宫意味着什么呢?

萨佛纳罗拉的精神遗产,共和国的化身。

美第奇家族被驱逐后,共和国应萨佛纳罗拉的建议成立了五百人议会。

旧宫里的五百人大厅就是建来给这五百人开会用的。

新政府成立了,可也说不上有多顺利。

还没几年呢,精神领袖萨佛纳罗拉就被真正意义上挫骨扬灰了,与邻城比萨的战事也绵延不绝,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眼见从上到下士气低落,索代里尼决定花点钱冲冲喜,把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请来装饰议会厅。

索代里尼的本意是,让这老哥俩在墙上画两场历史中的战役,一场是佛罗伦萨对米兰的安吉亚里战役,一场是佛罗伦萨对比萨的卡西纳之战。

在这两场战役中,佛罗伦萨都干净利落地挫败了敌人(对佛罗伦萨来说非常罕见,所以要大肆纪念)。

开会没精神?

打仗没头绪?

没关系!

抬头一看,祖先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怎么能不立刻就血气上涌,精神百倍?

事实证明,索代里尼想得挺好,可是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都不是乖乖干活的模范打工人。

他的激将法有利有弊,在两人的画稿上形成了一种始料未及的化学反应: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在某种程度上都跑题了。

达·芬奇画得慢,可并不是在消极怠工。

他找到了安吉亚里战役的亲历者写下的记录,研究前人为这场战争留下的画稿,并通读了相关历史。

达·芬奇了解战争。

他到过战场,设计过武器和防御系统。

1502年,他随切萨雷·波吉亚出征,为他绘制肖像,更是近距离观察了战场的情态。

达·芬奇笔下的切萨雷,好像有点没精神切萨雷·波吉亚是位枭雄。

此时佛罗伦萨共和国的第二把手马基雅维利就是他的迷弟,以他为正面典型写出了《君主论》。

切萨雷心狠手辣,打起仗来更是血流千里,残忍无比。

达·芬奇就是在他这里得到了关于战争的第一手材料。

「真正的战争是不可见的。

」达·芬奇写道。

「可见的只有混乱。

」战场上尘土飞扬,能见度变得很低,没有一个人能见到宏观全面的战争景象,每个人看到的都是碎片,耳边是兵刃撞击声,衣帛皮肉撕裂声与濒死的惨叫。

对达·芬奇而言,他很难在这种同类相残的地狱图景中提炼出光辉和可歌颂的东西。

「快把我从战争中拯救出来吧。

」达·芬奇在笔记本上写,「这是兽性的疯狂。

如果你被自然所感动,要知道人类生命的精巧更在自然之上。

如果你觉得毁灭自然是错误的,那么夺取人命就更是无可原谅的罪行。

」这就是达·芬奇的答卷,是他从故纸堆和历史中发掘出来的血淋淋的「真相」。

四位战士与胯下马匹融为一体,成了名副其实的半人野兽。

在达·芬奇的安吉亚里战役里你很难分清敌我,歌颂对象与反面典型。

很简单,因为达·芬奇压根就没想这么区分。

在他的理解里,米兰人和佛罗伦萨人都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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