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拿她没办法,任由她闹,就是不松口。
少女毫不泄气,一个月找不到就找三个月,三个月找不到就找半年、一年……
直到将军之子造反了。
无非是争权夺利,皇帝为了兵权逼得德高望重的将军战死,其子韬光养晦几年后携心腹造反复仇。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少女作为落魄皇族,定会被俘。
在宫中躲藏之际,她终于再次见到了心心念念之人。
青年拖着伤腿,用尽全力地为她抵挡敌兵,哪怕以一敌众,哪怕被敌兵打得不成人形,哪怕被敌兵戏弄侮辱,哪怕清俊的面容被敌兵划出一道道血痕……他依然眼神坚定,将少女护在身后。
可惜势单力薄,少女终究被敌兵抓了去。
所幸她没有死,新帝为了稳固政权,安抚旧臣,又或许是惦念少年时相识的情分,将她立为皇后。
这一次,她知道反抗也无用。
这世上,已没有会纵容她肆意哭闹的人了。
一日,她听到宫人闲聊,映日殿废置的角房里,躲着个容貌尽毁的残腿男子。
他竟然还活着!
少女压抑住心底的激动,入夜后偷偷去见了他。
这一见,让她心如刀割。
昔日意气风发、俊逸出尘的青年,如今蓬头垢面,面上遍布疤痕,走路一瘸一拐,弯腰驼背。
最重要的是,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见人就躲,唯独见到她之后,竟凄凄哀哀地哭起来,伸手想拉她,口齿不清地喃喃着:「走,走……」
她泪流不止,一颗心成了碎片。
青年见她哭,忙俯下身替她擦泪,眼中盛满心疼。
「不哭……不哭……我疼……」
担心新帝发现他,亦担心他在宫中无法存活,她托了宫中旧人将他偷偷运出宫,安置在宫外不远处的一个寺庙里。
从此,再也没有旧朝公主,只有新朝皇后。
她不争不抢,不悲不喜,日日望着宫墙,看那飞鸟掠过,闭眼睁眼,熬过一天一天又一天。
8
我醒来时,屋内竟被人挤得满满当当的。
紫萝轻声呼唤:「娘娘,你醒了。
」
倪昀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看着我,床前跪着一名太医,匍匐在地。
「皇上,娘娘虽脉象虚弱,但……确确实实有三个多月了。
」
什么三个多月?我疑惑地看向紫萝。
紫萝悲喜交加,道:「娘娘,您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
三个月的身孕……我颤抖地摸着小腹,泪水滑落在枕头上。
「皇后,你为何要违背朕的旨意闯出寝宫?」倪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闭上眼睛,平复内心翻腾的情绪,轻声道:「皇上,臣妾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冤枉。
儿时可以因为被别人冤枉跳湖自证清白,现在可以因为被冤枉一气之下闯出寝宫。
」
我没有想法去看倪昀是什么表情,在心底酝酿好接下来的话,头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姿态,「皇上,旧事暂且不提,当年宫乱时,臣妾丢失的东西何其多,一对旧耳环,若流落到他人手中,会如何被有心人利用?成为皇后这几年来,臣妾可曾害过宫中的哪一位美人?」
「你嫉妒云若,至于宫中的其他美人,朕都没放在心上,唯有云若是朕放在心里的人。
」
我自嘲地笑笑,热泪滚滚,直视他的眼睛。
「臣妾自然知道云贵妃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正因如此,臣妾又怎会蠢笨到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计去害她?皇上,你虽与云贵妃少时便情投意合,可与臣妾亦是从小相识。
当年之事,臣妾知是父亲自作孽,从未对皇上临政有何想法,反而对您给臣妾的荣耀万分感谢。
只是一场宫变,让臣妾和您之间终究产生了隔阂,但这后宫,臣妾依旧给您打理得井井有条。
」
「至于昨晚,是有人塞了纸条进来,上头写着知道是谁陷害的臣妾,臣妾被冤之下又急又气,这才闯了出去,却没想到那儿竟然躺了个死人,手里还攥着臣妾旧时的耳环,当即将臣妾吓晕了过去。
」
我恳切道:「云贵妃流产一事,臣妾不认。
但后宫监管不力,臣妾难辞其咎,望皇上收回臣妾管理六宫之权,以示皇后之错。
」
泪眼蒙眬中,倪昀的脸色一点点缓和下来,似是想起了我和他当年青葱年少时相识一场,吵闹玩乐,情感亦珍贵真挚。
又或许是他觉得我从未如此示弱,从未如此坦然地表达过内心的想法。
又或许,是因为我有了身孕。
我猜不透他会怎么想,但肉眼可见的,他没有发怒,沉默地思索着,不知是思索我的话的真假,还是思索我最后的请求。
最终,他开口了:「此事到此为止。
云贵妃那儿,朕会好好补偿她,太医说你身体亏虚,不宜操劳,管理六宫之权便让云贵妃代劳。
你好好养好身体,朕不想再失去一个孩子。
」
他相信了。
我心下松了一口气,可一想起阿宴,心口便涌起刀割般密密麻麻的痛。
倪昀走后,紫萝以我要静休为由撤走了寝室里的宫人,唯余她一人守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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