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担忧地看着我,「奴婢已经暗中托人打点好了,会好好安葬阿宴的。

我点点头,到如今仿佛泪已流干。

「娘娘,您今日为何对陛下如此说?」

「紫萝,你还不明白吗?你应该学着聪明些了,我们已永无宁日。

」我摸着腕间温润的玉镯,「本宫失去了父皇,失去了皇族身份,失去了阿宴,现在即将失去自己。

本宫没有选择了。

风暴对准了本宫,不反抗的后果过于惨烈,反抗的结果又会怎样呢?」

我看向平坦的小腹,忽地笑了。

「至少,没有比现在更坏的结果了吧。

三个月,时间不多不少,但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后宫的不少宫人最近都在议论,皇后娘娘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深居简出,不到重大节日不露面,和皇上貌合神离,情分淡漠。

现如今,她也许是有了身孕便挺直了腰板,时常主动前往前殿给皇上送汤、送糕点,亦温柔可人不少。

而之前备受宠爱的云贵妃因在皇后宫中不小心流产,得到六宫之权后飞扬跋扈,责罚了几个被皇上召寝过的美人,还打死了几个宫人,被皇上狠狠地训斥,近日受到冷落。

我接过熬得浓浓的药汁,一饮而尽。

紫萝递过来一颗蜜饯,我摇摇头,说:「再苦的我都尝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若不是娘娘当初为了……多喝了几次猛药,导致癸水紊乱,身体虚乏,要不然也不会怀孕三个多月了,咱们都不知。

我看向浑圆的腰身,六个多月的胎儿已可在肚中翻天覆地,有时拳打脚踢,肚皮东突起一块,西突起一块。

这时,殿外有宫人高喊「皇上来了」。

倪昀进来时紧皱眉头,面色很不好。

我和紫萝对视一眼,摆手让她先下去,自己迎上前。

「皇上可用了晚膳?」

倪昀坐在榻上,摇摇头,仍沉着脸。

我忙高声吩咐宫人摆桌,走到他身前,执起他的手放在腹部。

「皇上,您今日可要和孩儿说说话?他最喜欢您的声音了,但凡您说话,他就会……哎呦!

恰好这时,孩子猛的一脚,刚好踢在倪昀的手掌处。

我高兴地说:「定是他知道皇上来了,和您打招呼呢!

倪昀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形,当下愁云散去,喜形于色,双手捧着我的腰腹,耳朵贴了上去。

「孩子,是父皇,你是知道父皇来看你了是吗?」

隔着肚皮的一阵拳打脚踢回应了他,让他瞬间哈哈大笑。

他抬起头来,眸中难掩激动,我温柔地注视着他,道:「皇上来得恰恰好,臣妾使人熬了干贝雪梨汤,想着待会儿给您送过去。

任何一个男人都抵抗不了妻子的柔情与孩儿的亲近,更别说这是倪昀的第一个孩子,又是中宫嫡系,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撼动不了嫡长的地位。

倪昀握住我的手,难掩真诚,「瑶瑶,你身怀六甲,又何必亲自动手?派人送便是了。

我抿嘴,不好意思地说:「亦是臣妾愚钝,不知何时起,臣妾便不想将这假手于人,每日走这一趟就当强身健体消消食,还能见见皇上。

看我娇羞地低头,倪昀深叹一口气,将我揽入怀中,「朕本以为,和你吵了那么几年,会就这样相敬如宾下去了,没想到如今你反而渐渐贴心可人了。

我柔情似水道:「当初是臣妾不是,拗着性子钻进牛角尖出不来,若不是云若妹妹,臣妾还认不清自己的心意。

听到我提起云若,倪昀又叹了口气,道:「云若失了孩子后,性情乖张起来,朕不忍心责怪她,但近几日宫中几位美人的家人已在前朝有所怨言。

我支起身子,一脸愧色地说:「若不是臣妾管理后宫不严,云若妹妹就不会流产,如今臣妾又怀上了孩子,她难免伤心,说起来都是臣妾的错。

倪昀抚着我的肚子,倒安慰起我来:「你别想多了,好好将朕的嫡长子生下来才是要紧。

我笑着应了。

9

隆冬大雪,腊梅吐蕊。

屋内点着银丝炭,暖意融融,我歪在榻上看书,忽听廊外有人在哭,由远及近到门口。

紫萝轻声走进来,「娘娘,月妃求见。

月妃是倪昀登基后纳的第一批美人之一,她的父亲是当时倪昀麾下的副将,立下从龙之功后被封为显国公,女儿亦被送入宫内,家族一跃成为朝廷新贵。

刚进宫那两年,月妃十分得宠,因着我和倪昀关系冷漠,来往生疏,她在平常请安时经常恃宠而骄,明面上给过我几次不好看。

后来,有次被倪昀当场撞见她对我口出狂言,言语中对后位有所觊觎后,她便失了宠,一直到现在。

她今日怎么突然找到这儿来了?

我虽疑惑,但让人先进来了。

屋外在下大雪,避免传出我苛待宫妃的流言。

月妃哭哭啼啼,头发散乱,如羊玉脂的左脸肿了,上头赫然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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