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房中,一个瘦削的身影静静地躺在地上,一瞬间,我的心仿佛被狠狠地蹂躏成一团,痛得无法呼吸。

「阿宴……」我唤他,声音颤抖,「你躺在地上做什么?」

我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一不小心跪在他身前,膝盖狠狠地磕在地上都感觉不到痛。

「你起来。

」我摸着他布满疤痕的脸,只觉一片冰凉,于是搂起他的头放进我的怀里。

「我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怎么可以不看我一眼?!

「你怎么可以留我一个人,怎么可以?!

「你醒醒,你醒醒!

我不停地摇晃着他,全身上下只有眼泪是热的,直到我没有了力气,抱着他静静地坐在地上。

「娘娘……」紫萝哭着上前,摊开她的手,「这是刚刚从阿宴手里掉下来的。

她的手心赫然是另一只耳环。

我忍不住哭嚎,抓起耳环放在胸口,眼前白光阵阵,直至沉入无边的黑暗。

一只纸鸢出现在闷闷不乐的少女面前,让她眼睛一亮。

「哪来的呀?」她欢呼雀跃,「你做的吗?」

青年嘴角噙笑,点点头。

「公主试试可能飞?」

少女笑眼弯弯,拉着纸鸢快速奔跑,春风轻和,不多时纸鸢就飘上了天,

描画着燕子的纸鸢渐行渐远,少女边后退边放线,忽然风大起来,呼呼吹几下,纸鸢竟不受控制,最后缠在一棵大树上。

她拦下欲飞身而上的青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自己去拿。

说完她不顾青年的阻拦,撩起繁重的裙摆就往树干上爬。

少女人虽娇小,但胜在身手灵活,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粗壮的枝丫,轻松地取到了纸鸢。

「阿宴,你看我厉不厉害?」

还未等青年夸赞,她竟脚下一滑,轻飘飘地往下坠。

说是轻飘飘,实则是青年眼疾手快,飞身上前接住了她,二人平稳落地。

青年的体温透过衣物一路蔓延到少女的心,她偷偷红了脸,在站稳的一刹那连忙挣脱,挥舞着纸鸢就想跑开。

谁知她身侧就是树干,纤细的手腕撞到了树干,倒没受伤害,腕间的镯子却撞碎了,晶莹的碎块散落一地。

「呀!

母妃留给我的镯子!

」少女心疼地蹲下身去捡。

她捧着稀碎的遗物,许是回想起短暂的母女时光,少女的眼里渐渐盈满泪水。

青年有点慌乱,安慰的话语十分生疏。

「对不起,砸坏了淑妃娘娘留给你的念想。

少女抹着眼泪,看他满脸担心,不受控制地扑进他怀里大哭。

青年更加手足无措了。

一直到那天晚上,他还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少女面前,捧着一只锦盒呈给她。

「公主,奴才赔您一只手镯,虽没有淑妃娘娘的好,但这是奴才能挑出来的最好的了。

打开锦盒,水润的玉镯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少女抚摸着玉镯,又递还给他。

「你给我戴上。

青年怔了怔,依言拿起玉镯来,轻轻地抓住她的手给她戴上。

房间幽暗,少女却清楚地看到了他红彤彤的耳根,扑哧笑了。

很多年后,少女才知道,这只玉镯亦是青年的母亲留给他的,亦是他一生中第一次送给女子礼物。

彼时,她只知和青年的情愫暗生,每日两人在一起吃喝玩闹,让她知道原来宫中的生活可以这么美好。

直到大藩前来求娶公主,以和亲换和平。

少女哭闹、节食,却怎么都撼动不了那位帝王的决心。

俊朗的青年日夜守着少女,亦日夜消瘦。

每每少女闹到筋疲力尽时,他才从暗处出现。

而少女每每见到他,都会扑进他怀中,让人心碎地啜泣着。

「阿宴,你带我走,你带我走!

青年沉默,眼底闪着碎芒,在少女恳求一次又一次后,终于忍不住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那天晚上,少女一夜未合眼,紧张又激动地幻想着宫外的生活——她会是自由的,快乐的,和青年一起……

但她低估了皇宫的守备,他亦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威严的帝王冷漠地看着他们二人,面对高扬着的即将落下的刀时,少女尖叫道:「父皇!

我嫁!

我嫁!

宝安求您不要伤害他!

青年拖着被打断的腿想向她爬过来,却一次次被昔日的同僚踢倒在地。

也许是为了让少女彻底听话,又或许是青年作为一名合格的暗卫,还未有新生血液能替代他,总之,皇帝没有处死青年,他活下来了。

只是,这名暗卫和高贵的即将待嫁的公主再也无法相见。

心如死灰的少女是这么以为的,但她没想到事情的转机出现得这么快。

就在她心灰意冷地待嫁时,和亲的人突然改成了鸿安郡主,她的亲堂妹。

她宛如劫后重生,第一时间就去找他,但是青年被皇帝藏了起来,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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