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之地没有灵气，不过有空气，呼吸不成问题，就是不能待得太久，对身体不好。
以及，禁地深处多有妖兽出没，确实也颇为危险。
但阿渚不能不去。
村落内生长的所有植物都不及小腿高，地里的红薯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了，豆子更是青黄不接。
他们需要更多的物资。
一走出灵气划分的界限，外面的土地肉眼可见的，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黑红。
连小腿高的野草也不长了，满目黄沙漫漫。
渚轻车熟路地带着人跳下矮坡，翻过风化的残垣断壁。
一群半大的孩子在荒凉嶙峋的怪石中间溜达，几乎每个都生得奇形怪状。
圆润的小胖子叫作滨，吃红薯吃出一身浮肿肉，一戳一个洞，经久不散；与之截然相反的小豆丁名为泽，先天身量不足，脑袋比肩还大；更有不知为何生来便满头银发的少年阿洛，皮肤一直透着不正常的白。
村子靠一条长河才得以存活，故而大人们起名总是饮水思源。
“看，我捡到一块兽骨！”
小胖子兴冲冲地举起一根小臂粗的骨头，“上面还带肉渣呢，回去能让村长熬一锅骨头汤。”
很快就有人反对，“快别吧，都不知是什么妖兽的骨头，没毒的也就罢了，若有毒怎么办？你忘了去年沛叔最后什么下场吗？”
没有灵气的荒地里同样也没有生灵存在，有的只能是妖魔鬼怪。
小胖子只好不吭声，恋恋不舍地把肉骨放回原处。
渚握着木棍在枯枝与零星的荆棘里翻捡。
如今村子附近能探索的地方早已被他们搜刮得干干净净，别说吃的，腐肉也不见半块，只能往更深处走。
死地之中什么都没有，唯独妖兽丛生，那些高坐云端的术士们为了精进修为，不时会下凡来历练，偶尔打斗中遗落一星半点的灵石碎渣或是术法残余也是有的。
大能们哪怕从指缝里漏一丁点，都够凡人受用一整年了。
她要找的其实是这个。
沿途坍倒着建筑的废墟，风吹得破布在空中猎猎摇曳。
渚拨开遮挡视线的旧幔帐，一眼得见脚下半埋于黄沙的骸骨，她动作陡然一停，却不是因为死尸，而是为了尸体旁零碎的行囊。
苦主的行囊内有一点干粮，一个空水壶和一包裹的药瓶。
干粮是不能吃了，但药却是好东西，陈年的药也不耽误使用。
她虔诚而感激地拜过遗骸，收下了亡魂的馈赠。
在这世间走过一遭的凡人，想来都是不会吝惜将生后之物赠予每一个企图求生的拾荒者。
这或许是某种仅属于凡民的默契吧。
虽然没有找到价值连城的碎灵石，不过有收获就不算亏。
周围的小伙伴们吵吵嚷嚷地打闹起来，约莫是发现了一座村庄的旧址，在那尘封的地窖下不知抬出了什么好东西，里面还有肉。
肉类可是稀罕物，随着失灵的土地逐渐扩张，耕地都用来种庄稼了，几乎养不了什么牛羊。
“是过冬的熏肉，只沾了些泥，没坏。”
小胖子嘴馋，“这么大一箱，我们偷偷吃一点再带回去也没关系吧？”
“你是吃一点吗？哪次你不是吃一半。”
……
他一起哄，大伙儿都兴致高昂。
渚当下也要加入：“还有我，给我留一块，我要最大的！”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股震颤的地动便同尾音齐鸣迸出。
七嘴八舌的少年们纷纷站立不稳，近处坍圮的废墙上，碎石立刻倾泻而下。
有什么声音模糊不清地传过来。
那烟尘滚滚难以视物的前方，一抹昏黑高大的躯体在逐渐向他们这处逼近，并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
渚的瞳孔忽然蓦地一缩。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尖锐的呼叫：“阿渚，阿渚！”
最先露出形容的是在前面疯狂奔跑的小女孩。
而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两丈之高，状似人形的怪物。
怪物散发出浓重的腐臭，半张脸仅由一张薄薄的烂皮牵连，将落未落地高悬，眼珠突兀地挂在深陷的眼窝内，走得张牙舞爪，狰狞可怖。
有人喊：“小涓！”
渚的情绪收敛得相当快，她当机立断：“跑，最近的陷阱在东北方向！”
荒无人迹的死地里，最常见的莫过于吃人的妖魔。
周遭的小孩子们反应也不可谓不敏锐，仿若已经千锤百炼，这一声令下后，飞快弃了重物，训练有素地按既定路线逃跑。
他们有着自己熟悉的队形，沿途甚至会借用地势绕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渚留在队伍末尾断后，抄起女孩的胳膊带着她很快跟上众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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