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巨人没有神志,不多时就被拉开了距离,先一步抵达陷阱的少年不必吩咐已机灵地站好了位置,左边之人负责拉紧绳索,右边则抽出匕首随时待命。
全程没有一人出现慌乱,也没有一人掉队离开。
直到巨人踩进陷阱的刹那,匕首迅速割断绳子,高悬在崖上的铡刀应声而落,刚好嵌进它腰部,直直把躯体砸进了黄沙里。
尸身被一分为二,扬起的尘土弥漫在荒野间。
守在近处的少年们登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好像杀一头青面獠牙的庞然巨物与猎到一头小鹿无甚区别。
这原本是渚为对付禁地内乍然出现的妖兽准备的,几乎在每个踩过点的方位附近都设有一个,以防万一。
小胖子才欢呼了一半,高处随即落下的一道白光堪堪擦着巨人的脚踝,于地面刮开一抹刀削般锋利的划痕。
灵气四溢。
划痕很像长剑的锋芒。
对方貌似是打偏了,又在看清眼前景象后,略感新奇地轻轻一“咦”
。
在灵气全无的死地里,这样蓬勃清新的气息只会归属一种人——术士。
那刀子般割人面颊的风沙之上,云层里隐有两个高不可攀的身影。
其中一个大概是惊讶于魔物竟被这穷乡僻壤的凡人制住,停在上空多打量了片晌。
边上的同伴却不以为意,只道:“蛮荒之地的刁民多少有些自保的手段,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
便拂袖腾云离去。
驻足的术士正欲跟上,却又不由自主地往底下那群满身污浊,模样不堪的凡愚孩童中望了一眼。
渚仰着头和他对视。
那是所有村庄少年第一次直面高高在上的仙尊,而仙尊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抬手留了个疗伤的法阵在地面。
大家都没见识过,是以纷纷踯躅不前,唯独渚胆大包天地要往前凑,旁边的白发少年忙拉住她,小声警惕:
“听说有些术士也会对普通的小孩子下手……”
“没关系。”
她语气却相当轻松,“我去试试看!”
男孩子劝不住她,就见她窜进了光华流转的法阵内。
莹绿色的灵力落在身上,润物细无声地修复了她所有的伤口,周遭的小伙伴们惊叹不已,也接二连三地跳了进去。
仙尊来去无踪,翻滚的袖袍在半空划过一道长弧。
或许是为了慰藉这在死地里艰难求存的生灵们,他一摆手,涤荡开的灵气顷刻让村外的草木都生根发芽,繁花竟一路盛放,绚烂地开到了他们的脚下。
瞬息之间,方圆十丈的妖物统统被术法净化。
久在荒芜中的小孩从未看到过春日百花和夏日浓荫,绵延数里的花海迎着旭日暖阳,几乎占据了所有人的心神。
那当下,无论是胖成球的滨,还是豆芽菜一般的阿泽全一头栽倒其中,不知今夕明日地在草地上打滚奔跑,疯得像一群野猴。
少年们并排躺在花香融暖的芳草里,看着蓝天羡慕道:“当术士真好啊。”
“是啊。”
有人轻轻附和,“我要是也能成为术士就好了。”
他指着遥远的山巅——是中原所在的方向——无可抑制地幻想道:
“在那里的人还能看到比这更美的风景吧。”
“何止是风景,会有祥瑞,有仙草,仙树,仙果,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仙山长不出的!”
“不仅能在天上飞,还能潜下海,天下那么大,无不可去之处——”
……
洛埋头在花丛间认真地摘了好大一捧,他抱在怀中满心欢喜地跑到矮坡上去。
渚正坐在那里望着无穷无尽的花海。
蒿草碧波荡漾,苍穹万里无云,草地后干枯的农田疮疤似的铺到了天边的地平线。
她一动不动,好像看得出神了。
“阿渚。”
少年带着一脑门薄汗将五彩缤纷的花朵塞到她手上,说:“送给你的。”
花草独有一股馨香,她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满足地轻叹:“真漂亮啊。”
洛立刻解释:“这是灵气催出的花,能开半个月不凋谢,放在床头可以鲜亮很久。”
“难怪说遇到术士会交好运。”
附近一人接话,“那大仙袍子这么一扫,今年村里准会是个丰收年,下半年的生计也不用愁了。”
小胖子:“种的红薯都能比往年大一倍的个头!”
“你就知道吃。”
周遭熊孩子们滚作一团。
可白发的少年却发现渚竟难得没有因此十分开心,她显得相当安静,手托着脸颊轻轻看着眼前明媚的花,似乎若有所觉。
洛不由揣测:“你也想当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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