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上,她希望自己能好受些,希望彼此都好受些;她想闭上眼说:就当是喜欢吧。

接受吧。

而理智上,她又是那么清醒、那么较真的一个人,她的喜爱从来没有一点杂质,她当然也无法容忍半点杂质。

不然,她就不是姜皙了。

她矛盾、撕裂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船上那夜,她是有点醉的,她也希望自己更醉,可她没有。

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她任其发生,没有抵挡。

明明一切都还没有完全厘清,她就放纵地任其发生了。

那一刻,姜皙终于意识到,或者,在内心深处,她就是渴望他的。

不管一切外在阻挡,她的心终会奔向他。

她的身体和心灵仿佛对他永远有着最原始的欲望,一旦靠近,就被强烈地召唤;强烈渴切到所有的理智、仇恨、愤懑、克制,统统都无济于事,都被掀翻。

人怎可能不想靠近温暖呢。

人怎可能远离自己的一生所爱呢,一寸都不可以。

她知道,她的防线已经彻底溃散了,可那夜的疯狂叫她愈发自责、内疚、痛苦。

她想起了肖谦。

感情是否就是这样不公平呢?

有的人,轻易能获得的东西,其他人,如何努力就是得不到。

她对肖谦的愧,会是她人生必须要面对的课题。

她多希望自己能放下许城啊,可又做不到。

她爱他,也有些恨他的。

想远离他,却又想靠近他。

拿什么来比方?或者说,像是一团火。

对,就是火。

靠近他,是灼烧,是痛苦;远离他,却是冰冷,是熄灭。

而这团火,死死地追缠着她,一如她当年缠着他一样,甚至更甚。

姜皙想,这次再重逢,如果不是他死缠烂打无论如何都紧紧不松手,他们或许就再无可能了。

而在他的那些紧追不放中,她不愿承认,但她感受到了他的爱。

有没有愧疚在其中,那都是爱啊。

人的心,怎可能不被软化?

她想,或许,就该像肖文慧老师说的那样,人不该被过往所困顿,所折磨,活着的人,终将走出来,抬头向前,努力向前。

她至少,应该试着这样去做吧。

毕竟,她真的不知道,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啊,不是吗?

当然,姜皙也纠结过,许城当初的爱是否真实……即使知道此刻的他爱她,她也无法从当初漫长的伤痛中完全走出。

爱,把人变得犹犹豫豫,拖泥带水。

但后来,一切真相浮出水面,所有的问题都不存在了。

她不知该作何感想,也不知命运怎会开这种玩笑,把他们生生推开十年。

她好遗憾啊,错过了那十年。

如果当初没有下船,

如果当初拨通了那个电话……

可许城说,虽然他也后悔遗憾,但过去已经过去,不要沉溺其中,过好当下的每一天,那才算对得起那段曾经不得已辜负了的时光。

而且,正因为失去过,未来会更珍惜。

很快,姜皙发现,他说的是对的。

他们的在一起,水到渠成之后,没了一切阻碍。

姑姑虽然反对过,但后来主动来和她道歉:“那次跟你说完,我也是几天几夜没睡好。

你当我没说过,是我太自私糊涂啦。”

姜皙也不知许城跟范文东怎么讲的、怎么申请的,他们的结婚登记顺风又顺水。

婚后没多久,许城请队中众人吃饭,把姜皙介绍给了大家认识。

那之后,有时两人约好了他下班一起去做什么,而他临时因工作拖延了一会儿,就会叫姜皙去他办公室等她。

姜皙一开始不好意思,许城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你是名正言顺的家属。

嗯,家属。

所以她去公安局找他,迎面碰上的人都友好地笑着招呼:“来找许队啊。”

“诶——”

姜皙第一次去他办公室时,还很兴奋,坐在他办公椅里转圈圈,趴在他办公桌上转笔,看他桌上的三个相框。

一张他俩少年时的合照,一张他俩的婚纱照,还有一张有姜添一起的“一家三口”

全家福。

每张照片上都是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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