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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许城,是个意外。

姜皙万万没料想过会是在那个场景之下。

以前,她其实设想过和他万一会重逢;她总想,她会不小心在某个地方看到他,然后飞速偷溜走。

可没想到,是在她刚好假肢坏了、重感冒了、最狼狈的时候。

那一刻,地下通道里,许城蹲下来时,姜皙就察觉到了一道压迫的阴影。

目光对上的一刻,姜皙的心跳停止了。

她有一瞬很恍惚,像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又像是在做梦;可一瞬之间,仿佛时光从两人面前穿梭而过,她再确定不过了——就是他。

当年的少年,一瞬长大了。

那一刻,她竟恍然不知,是否真的过了九年多;还是时间从未变过?

她究竟有经历过过去的九年多吗?

她低下头去,脑子里轰鸣一片,又像突然静了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手机膜贴上的。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给人贴了膜没有,一切都是机械地进行着。

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脑袋扎得很低,不敢抬起。

等到许城离去,她的心有那么一瞬轻落了落,疼——他,不记得她了吧。

也是那一瞬,她像突然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立即启动,龙卷风一样收拾好小摊子上的一切,拄着拐杖竭力奔走。

她想到小时候看过的《海的女儿》,每走一步,都痛彻心扉。

可突然,她听到了许城的喊声:“姜皙!

!”

他在咆哮:“姜皙!

!”

她的灵魂都在冷风中震颤:姜皙?

九年多,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

她没有敢回头,可坐上出租车后,她看了眼后视镜,他的身影是很小很小的一个点,很快隐匿在夜色中。

逃跑是种本能。

姜皙以为,自己不想再见到他。

但打开门,见到邱斯承的一刻,她发现,她错了。

她还是很没出息。

这么多年了,那么多的恩怨悲恨,她依然想再多见他一面。

她依然是那个溺在水里、濒死的姜皙,想再见他一面。

但她克制、冷静地将这些想法压抑,并做得还不错。

不过,当年那些奇怪的直觉,又回来了。

她搬了家,但她知道,他会再来找她。

她在船上遇到他和蒋青岚,但她知道,他跟她没别的关系。

她走在巷子里,抬头看见路灯修好时,她知道,是他。

小顾警官说,巷子里市政新装了监控,她也知道,是他。

他被赶走了、他的车再不出现了,她却知道,他就在附近。

可知道,也无济于事。

太多年,太多事,她不认为,他们还能有什么交集。

只是,心仍是不可自抑地会想起他,明明坐在家中,和姜添聊天,眼睛却看向窗帘,不用掀开,也知道他的车在露重的夜里停留着。

她只分心一刻,便扭回头。

她知道,自己能走好自己的路,这些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挺好的。

但差点被绑架那天,她的心境崩坏了。

多年前,死亡、逃亡、求生的恐惧再次席卷,被命运戏弄的无力和挫败差点将她打垮,就好像,在暴风雨里推着小推车艰难跋涉的赶路人,一次次用力拉紧遮雨布,一次次整顿好自己重新向前,却猛地一下,又被整个掀翻。

那天,她想到了死亡。

可是,夜空的烟花又那么美。

那天,她看到了许城的眼泪。

很奇怪,知道他也过得痛苦,她忽就有些释然,有些原谅他了。

在此之前,她只见过一次许城哭,是在船上,他因被叶四重伤而发高烧,他哭着唤妈妈。

姜皙还想起少年身上那道长长的疤。

是为了她而留下的。

心一旦开始软化,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也有点恨自己,怎么就那么轻易地又偏向他。

一切就像当年喜欢他一样,自然而然,那么容易。

明明在最难的那一两年,仇恨过他,可那些恨都到哪儿去了?

明明知道他当年是骗她的,他不喜欢她的,可听到现在的他说喜欢她,她依然会泪流。

他究竟是喜欢,还是愧疚,他分得清吗?而她自己,又分得清吗?

她能装作不知道,糊涂地、自我欺骗地去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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